電話那頭的秦永盛,聲音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仿佛林辰的質問隻是一陣拂過山崗的微風。
他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鐘,在林辰的感知裡,被拉得無比漫長,像是一根即將繃斷的鋼絲。
「知道。」
秦永盛終於開口,語氣平穩得甚至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
「年輕人嘛,做事衝動,有時候分不清輕重。回頭我讓陸鴻飛帶上他,親自登門,給蘇小姐賠個罪。」
輕描淡寫,風輕雲淡。
仿佛陸子恆對蘇婉婉的,不是什麼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脅,而隻是小孩子之間無傷大雅的打鬨。
林辰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那股從胸腔裡騰起的火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澆上了一層冰,然後凝結成了森然的寒意。
他明白了,跟秦永盛這種人談感情,談對錯,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在這些人的世界裡,隻有利益,隻有籌碼,隻有得失。
他甚至懶得去發火,因為那毫無意義。
「秦大哥,」
林辰的聲音也變得平靜下來,隻是那份平靜之下,是連蘇婉婉都感到陌生的冰冷。
「你幫陸家,條件是什麼?」
既然不談感情,那就隻談交易。
這才是他們這類人唯一能聽懂的語言。
電話那頭,秦永盛似乎發出了一聲輕笑,像是讚許,又像是感慨。
「你這小子,果然不好糊弄。」
他不再繞彎子,乾脆地拋出了底牌。
「陸鴻飛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但在軍工配套這個圈子裡,有點老本錢。我讓他把陸氏名下兩家做特種合金和精密儀器的公司,轉到我們秦家控股的一家基金會名下。作為交換,證監會那邊,我會打個招呼,小懲大誡,讓他傷筋動骨,但不至於直接進去。」
林辰聽完,眼睛微微眯起。
好一個秦永盛!
這哪裡是幫陸家?這分明是趁著陸家著火,直接衝進去搶走了最值錢的保險櫃!
軍工配套企業!
他的腦海裡,無數條線索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昨晚答謝晚宴上,那個不請自來、隻問了一個問題的國防科工局陳副處長。
韓天德倒台後,那個被韓家攥在手裡、如今成了無主之物的軍工級別加密通訊項目。
還有秦永盛現在這手趁火打劫,精準地吃下陸家手裡僅有的兩塊軍工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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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在林辰的腦中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秦永盛,根本就不是為了拉攏陸家,也不是為了什麼「人情」。
他的真正目的,是想通過控製這兩家上遊的配套企業,將自己死死地嵌入到那個加密通訊項目的產業鏈裡!
未來,一旦星辰科技拿下這個項目,秦家,就會從一個提供政治庇護的「盟友」,搖身一變,成為林辰繞不開的「上遊供應商」,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想通了這一層,林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些老狐狸的算計,真是一環套一環,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他前腳剛把韓天德送進去,秦永盛後腳的刀叉就已經伸向了韓家留下的這塊肥肉。
「秦大哥,」
林辰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到近乎冷漠
「你是想當我的合夥人,還是想當我的上遊供應商?」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尖銳,近乎於撕破臉。
合夥人,是平等的。
供應商,那叫附庸。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辰甚至能想像出秦永盛此刻正坐在他那間古樸的書房裡,摩挲著紫砂壺,雙眼微闔,但腦子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良久,秦永盛才嘆了口氣,那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是疲憊還是認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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