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開始在漫長的枯坐中發瘋,他開始反問自己昔日在神庭的防線上,背後那一劍,到底刺得有沒有意義。
他口口聲聲為了活著不擇手段,可他萬年如一日躲在這陰溝地穴裡吸食人血苟活的歲月,又何嘗不是一場永遠無法甦醒的刑罰。
而在歲月車輪的無情碾壓下,東州的靈氣在經過一次次的毀滅與榨取中,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敗。
那扇封閉萬年的密室裡,終於傳來了一聲如釋重負卻也萬念俱灰的嘆息。
流雲耗盡了最後一絲竊取來的壽元,肉身迅速枯萎,肌肉塌陷,經脈寸斷,在石床上化作了一堆沒有光澤的黃土灰燼。
但他那沾染了背叛原罪與迷惘悔恨的複雜殘魂,卻因為此界天道法則本就殘缺不全,被困在了這方天地之中,久久無法消散。
長青峰的頂端紫竹林中。
清風徐來,夜雨瀝瀝。
流雲的透明殘魂宛如一縷不散的青煙,飄蕩在流雲宗的上空。
這縷殘魂無法影響現實,無法發聲。
他隻能默默地看著一代又一代徒子徒孫,為了爭奪宗門大權,為了多拿幾塊靈石而勾心鬥角互相暗算。
流雲看著當年那座清幽的仙家福地,如何在他死後,慢慢跌落神壇,淪為一個三流宗門,變成了一個藏汙納垢,滿是傾軋的惡臭泥潭。
許多年過去。
流雲的殘魂在孤寂中被歲月風化磨滅,他變得越來越透明,意識也越來越混沌。
就在他即將被下界濁氣同化,完全消融於虛無的那個滿月之夜。
流雲的殘魂飄蕩在那條熟悉的山門石階上。
那一天,恰逢流雲宗在雲夢澤遭遇血河宗算計,死傷慘重。
宗門為了補充新鮮血液大開山門,破例招收散修填補雜役空缺。
熙熙攘攘,驚魂未定的招收隊伍中,流雲飄蕩的視線,突然停住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背著破布包袱、穿著青色長衫,滿臉愁苦,逢人便唯唯諾諾的落魄散修。
這名散修走到負責登記的執事麵前,佝僂著腰。
「姓名,修為,骨齡。」執事頭也不抬地問。
「小的————」
那落魄散修搓著手,聲音發顫地回答。
他報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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