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累了歇歇,歇歇,又往回走……其實兩個人都心裡跟明鏡一樣。有些傷在皮膚,雖然看著寒心,不過不打緊,過幾天就好了。有些傷,在心裡,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能自愈,而是真的傷心了,心傷了,一時半會兒治不了,甚至要用一生治愈,也難有起效。小道童是一肚子埋怨,埋怨師父,師父不那麼愛管閒事,就不會有這一檔子事了,這是事的源頭。要是當初拒絕,絕無此事,看著大師哥,大師姐如此下場,不是一般的傷心,淚在心裡也已流儘,心好像被人剜走了,剩下一個空心人,空空落落的,一個軀殼在。再怨李捕頭,一意孤行,你自己的公事,你為了討好張大人,勤勉儘責,抓差辦案,和我們小老百姓沒有任何關係,你升官發財,你平步青雲,你是你,我們是我們,我們躲在清淨的道觀,一心禪悟,清淨無為,方得大自在。你來了,打破這裡的寧靜,並且還讓我的大師哥,大師姐受了嚴重的傷,一個缺一條胳膊,另一個雙臂全無。以後怎麼辦?生活不能自理,你就是個害人精,專門來害我們的,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犧牲我們,成全自己,什麼玩意兒?什麼東西?我恨死你了,不會再和你說一句話的……
李捕頭也在心裡暗暗自責,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大師哥,大師姐啊。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這一路,小道童一句話不說,我也懂,孩子雖然小,可明事理啊。我把人家大師哥,大師姐害成這樣,人家有怨氣,人家恨我,一點沒錯。我自己也恨我自己,不是為了這個公事,我寧願替他們受累受罪,寧願缺胳膊斷腿的人是我,甚至付出我個人的生命,都心甘情願。我也不想是現在這個情況,可我能怎麼辦呢?沒有公差,我願意以死謝罪。等事辦完,我一定到青城山謝罪,卸甲歸田,在青城山照顧他們一輩子。
路也就這幾十華裡,卻感覺走了好久好久,天空一直被烏雲壓得很低,令人窒息。路邊的樹,如同木偶一樣,一動不動。沒有風,樹葉掛在樹枝上,如同一個個神符,上麵都是怨氣。走了半晌,還算順利,到了青城山的山腳下。有守山門的小道士,李捕頭說明情況,一個麻利兒的小道,健步如飛,上山稟報嶽師父。兩個人把擔架放下,風起了,涼風習習,甚至有點淒惻,拍的樹葉嘩啦嘩啦的亂響,讓人心煩意亂。不大會兒,嶽師父帶著一群徒弟就到了山門。老道長來到擔架旁,表情悲傷,眼含冷淚,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往往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情況糟糕到心理的冰點了,也就無話可說了。“這……這……哎……都是命啊……都達把手,抬走吧。”嶽師父不言自威,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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