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京城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北狄人退了，城裡的秩序恢複了，該乾嘛乾嘛。那個“高人”始終沒有現身，皇榜貼了又貼，賞銀加了又加，還是沒人來領。有人說高人淡泊名利，不屑於受封；有人說高人已經雲遊四方去了，找不著了；還有人說高人其實就是城隍爺，回天上去了。
各種說法滿天飛，但漸漸地，也就沒人再提了。
顧清辭這半個月也沒閒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在院子裡練功。俯臥撐、深蹲、仰臥起坐，一樣不落。春杏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嚇得差點把洗臉水潑了。
“小、小姐！您這是乾什麼？”
顧清辭正撐在地上，一上一下地做著俯臥撐，聞言頭也不抬：“鍛煉身體。”
春杏張著嘴，看著她家小姐那副瘦弱的身板一下一下地起伏，半天說不出話。
鍛煉身體？
那個走兩步都喘的病秧子小姐，居然在鍛煉身體？
春杏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更讓她腦子不夠用的是，小姐練完那些奇奇怪怪的動作之後，又開始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練什麼“拳法”。
說是拳法，但春杏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
小姐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但每一拳打出去，春杏都覺得那棵老槐樹在抖。有一回她湊近了看，發現樹皮上居然有裂紋。
她默默退後了三步。
從那天起，春杏每天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姐準備熱水和毛巾。然後在旁邊站著，看著小姐練功，一句話也不敢說。
半個月下來，顧清辭明顯感覺到這副身子在變化。
雖然還是瘦，還是蒼白，但力氣回來了，耐力回來了，反應速度也回來了。那天她試了試，一口氣能做五十個俯臥撐，能繞著院子跑二十圈不帶喘。
當然，比起上輩子還差得遠。但在這個破地方，已經夠用了。
這天早上，她練完功，洗完澡，正坐在院子裡吃早飯。
春杏在旁邊伺候著，欲言又止。
顧清辭夾了一筷子辣子雞：“有話就說。”
春杏咽了口唾沫，小聲說：“小姐，今兒個外麵傳了一件事。”
“什麼事？”
“說是……”春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說是北狄那邊來人了。”
顧清辭筷子頓了頓，抬起眼皮看她。
“來乾什麼？”
“來……來談和。”春杏說，“聽說北狄新立的太子，是阿史那烈的弟弟，叫什麼阿史那烈風。他派了使者來，說要跟咱們大周講和，還說……”
她頓了頓。
“還說什麼？”
“還說……要見那個殺了他哥哥的人。”春杏的聲音越來越小，“說要當麵感謝那人，替他哥哥報了仇。”
顧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春杏心裡發毛。
“小姐，您笑什麼？”
“沒什麼。”顧清辭搖搖頭，繼續吃飯，“就是覺得，這個新太子，有點意思。”
春杏一臉茫然。
顧清辭沒解釋。
感謝？
替哥哥報仇？
騙鬼呢。
阿史那烈死在她槍下，北狄人恨她都來不及，還感謝？
這個新太子，要麼是個蠢貨，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她傾向於後者。
使者進京那天，天氣很好，萬裡無雲。
北狄使團一行三十餘人，騎著高頭大馬，從北門進城。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錦袍，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怎麼看都不像草原上的蠻族。
他就是新立的北狄太子，阿史那烈風。
進城之後，他沒去鴻臚寺安排的驛館，而是直接去了皇宮。
金鑾殿上，年輕的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站著的北狄太子，神色複雜。
阿史那烈風跪下行禮，態度恭敬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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