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座皖郡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零星的燈火,在街巷間微弱閃爍,透著幾分壓抑的靜謐。福來客棧內,早已熄了大半燈火,隻留天字號客房與西側偏房的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在夜色中劃出小小的暖圈。
客房外的廊下,蕭辰的貼身侍從土豆正抱著腰刀守在門口,他身形壯實,麵容憨厚,卻是自幼跟著蕭辰習武,身手雖不及影衛,卻也練就一身好功夫,尋常三五壯漢近不得身。今夜蕭辰特意吩咐他守在客房門外,寸步不離,土豆不敢有半分懈怠,豎著耳朵留意四周動靜,連大氣都不敢喘。客房內,小翠與碧玉兩個婢女正收拾著桌上的茶盞,兩人皆是嬌弱的深閨侍女,不懂武功,隻能安安靜靜打理瑣事,不敢驚擾屋內歇息的人。
蕭辰夜裡又去探望了西側偏房的蘇文,返回天字號客房,見李婉清已然洗漱完畢,坐在床邊等著他,桌上的茶水還溫著。他心中一暖,快步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怎麼還不睡?不必等我。”
“我睡不著,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總怕周延儒會暗中使壞。”李婉清拉著他坐下,眼底滿是擔憂,“今日你看了那些罪證,周延儒如此心狠手辣,他定然不會坐以待斃,會不會今夜就對我們下手?”
蕭辰心中一沉,他並非沒有這般顧慮,隻是不想讓李婉清太過擔心,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放心,我已讓影淵安排侍衛嚴守客棧各個出入口,院內院外皆有暗哨,還讓土豆守在門外,周延儒的人就算想來,也沒那麼容易。你安心睡,我在這兒陪著你,不會有事。”
話雖如此,蕭辰心中卻始終繃著一根弦。他起身走到牆邊,取下掛在牆上的避塵佩劍,握在手中,指尖撫過溫潤的羊脂玉劍柄,劍身隱隱透出一絲寒光。此劍伴隨他多年,有它在身,心中總能多幾分安穩。他將佩劍放在床邊觸手可及之處,又走到窗邊,撩開一絲窗紗,看向院內,隻見值守的影衛散落在院牆四角、回廊暗處,身形隱匿在夜色裡,一動不動,嚴守崗位,廊下土豆的身影也始終守在原地,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快歇息吧,明日還要早起,去郡守府審案。”蕭辰轉身,柔聲對李婉清說道。
李婉清點點頭,乖乖躺下,蕭辰為她攏好錦被,坐在床邊,守著她入睡。許是連日來的疲憊與擔憂,李婉清很快便沉沉入眠,呼吸均勻綿長。蕭辰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柔意漸生,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依舊保持著清醒,耳聽八方,留意著客棧內外的動靜。
小翠與碧玉收拾妥當後,本想在客房內側的小榻上歇息,可兩人心裡也慌,便坐在榻邊,小聲說著話,不敢熟睡。廊下的土豆更是挺直了腰板,手按在腰刀刀柄上,目光掃過院落每一處角落,警惕性絲毫不減。
夜色漸深,時至三更,萬籟俱寂,連蟲鳴聲都消失不見,整個客棧陷入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油燈燈芯燃燒的劈啪聲。這份反常的寂靜,讓蕭辰心中愈發不安,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他緩緩握緊床邊的避塵佩劍,周身氣息內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廊下的土豆也察覺到不對勁,眉頭緊鎖,腳步輕輕挪動,身子貼緊房門,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衣袂破空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卻瞬間被蕭辰與土豆同時捕捉到。土豆心頭一緊,剛要出聲示警,便聽見客棧外圍,傳來影衛低沉的喝喊:“有刺客!戒備!”
這一聲喝喊,瞬間打破了夜的死寂,緊接著,兵器碰撞的清脆聲響、利刃破空的呼嘯聲、刺客的嘶吼聲與影衛的冷喝聲交織在一起,劃破夜空,福來客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與廝殺之中。
客房內的小翠與碧玉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緊緊抱在一起,縮在小榻上不敢動彈,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李婉清被瞬間驚醒,嚇得臉色慘白,緊緊裹著錦被,縮在床榻內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心中滿是恐懼,卻又死死咬著唇,擔心著蕭辰的安危。
“婉婉,別怕,待在房裡,不許出來,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聲!”蕭辰神色驟變,立刻俯身,輕聲叮囑李婉清,語氣急促卻堅定。他快速拿起避塵佩劍,鞘未出鞘,僅憑劍鞘便帶著凜然劍氣,快步走到房門後,凝神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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