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隔天兒就著急忙慌地拿著鋪子地契找到趙雲舒，眼睛亮得像早晨的露珠：“大嫂，老夫人昨兒拿來間鋪子補償我，上麵寫的位置在朱雀橋北街巷口，你快來給我掌掌眼。”
趙雲舒正在賬房翻閱著往日賬單和府上支出。聞言抬起頭，將桌上的紙張疊起來，給蘇荷騰了個位置倒茶。
蘇荷也不客氣，拿起茶杯就猛灌兩口，趙雲舒嘴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隨即拿起那張契紙，低頭思索了一番，聲音輕柔卻透著穩妥：“不錯，這個鋪子雖小了一些，但位置在巷口，地段還算可以。”
蘇荷搓了搓手心，一臉期待：“真的？那嫂子你覺得我能開個什麼店？”
趙雲舒將契書還給了她，指尖的動作頓了頓，才緩緩開口：“別急，眼下還早著呢，等過了十五閒下來了我再陪你去細細地看看。”
“這做生意不能光憑你一番熱情，你得先去鋪麵上看看，周圍的鋪子都在經營什麼，周邊居住的都是什麼樣的人，之後再去敲定。”
等趙雲舒說完，蘇荷立馬豎起了大拇指，眼裡全是敬佩與欣賞：“大嫂，還是你想得周全，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趙雲舒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避開蘇荷的目光，輕聲說了句：“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就是比你年長幾歲，從小跟在父母身邊，看得多了點而已。”
蘇荷本想再誇兩句，可看著趙雲舒的模樣覺得怪怪的，她還是如往常那樣溫和，但今天笑得格外牽強，尤其是說“年長來幾歲”的時候，聲音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沙啞。
蘇荷心裡的興奮勁兒瞬間退了大半，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大嫂，你怎麼了？感覺你今日有些不對勁，但我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她摸著下巴，眼底帶著探究：“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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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舒的身子僵了一下，回想至今已是她在沈家的第九個年頭，從嫁進來的那一刻沈家人都在給她灌輸作為長孫媳的責任。十六歲進門，十八歲就掌管著府中大小瑣事，在外要做好沈楊氏隨叫隨到的掌家副手，在內幫夫君分擔家業的分類管賬。
她自認為對沈家已經是掏心掏肺，眼下發生的事，倒讓她覺得不是沈府的大少奶奶，倒像是個身份高一點的下人。
她心中的苦無處訴說，麵對蘇荷突如其來的關心更是讓她覺得委屈。
眼看著趙雲舒的眼眶紅得蓄起了淚水，蘇荷趕忙解釋：“大嫂，你別哭啊，你要是不想說，我不問了就是，我就這樣陪著你烤烤火可好？”
過了好一會兒，趙雲舒才抬起頭，不再故作堅強，眼淚順著臉龐一個勁兒的落。聲音哽咽：“你大哥的兩個外室，都懷孕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蘇荷的耳邊轟然響起。那事情才過去了不到三個月而已，兩個外室齊齊懷孕。那意思就是說，確實是趙雲舒的身子有問題，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兒。
沈川是大房的長孫，子嗣這種事對於沈川來說確實尤為重要，他都快三十了還沒有孩子，與他同齡的兄弟，成親早的孩子都好幾個了，他都沒動靜，明裡暗裡也不知被笑話了幾回。
蘇荷依稀記得沈澤說過，大哥大嫂之前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隻是因為多年沒有孩子才鬨成這樣的。她想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大嫂，你別哭，我……”
趙雲舒看著蘇荷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擦了擦眼淚，輕輕揚起嘴角，隻是那笑容裡滿是苦澀：“你別多想，我就是心裡憋的慌，我哭不是因為你大哥找外室生孩子，而是這件事的始末我從頭到尾都是被動者，根本沒有任何權力插手，就連”
“就連我的娘家都未給我撐過腰，還說我自己不爭氣，我恨自己命苦罷了。”
蘇荷看著趙雲舒哭紅的眼睛，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讓她罵人倒是可以信手拈來，但是讓她安慰，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兒來。
她總不能去找那沈川罵一頓吧，主要蘇荷跟他們也算太熟，大房一家，蘇荷隻有與趙雲舒走得近一些。
最後也隻能默默的陪著，聽她宣泄完心中的委屈。
這種情緒蘇荷尤為清楚，畢竟她自己也是從小到大受過很多委屈，但她早已經學會了獨自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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