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他大口喘著氣,額角的冷汗終於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但他沒有倒下,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陸瑾就那樣站在原地,月白長衫被汗水浸透,胸膛劇烈起伏,但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張之維看著他,眼中的欣賞之色愈發濃鬱。
語氣也與方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而是一種少見的鄭重:
「陸師弟。」
「你這逆生三重,修煉得倒也不錯。」
「不是指修為——你那點修為,在我眼裡確實還不夠看。」
「是指心。」
張之維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這裡,有東西。」
「方才麵對我這一掌時,你沒有硬撐,沒有逞強,而是選擇了『觀』。」
「你看見了自己的不足,看見了逆生三重的邊界,看見了與我之間的差距,然後,你沒有逃避,沒有氣餒,甚至沒有不甘。」
「你隻是...接受了,然後繼續睜著眼睛,等那一掌落下。」
「陸師弟,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陸瑾搖了搖頭。
「這叫——道心。」
張之維的聲音難得認真起來:
「修行這條路,天賦重要,功法重要,師承重要。」
「但最重要的,是當你看見那座山高不可攀時,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有人會嫉妒,有人會不甘,有人會憤怒,有人會想儘一切辦法去攀爬、去超越、甚至去毀掉那座山。」
「而你...」
他看著陸瑾,嘴角那抹笑意裡,多了一絲真正的認可:
「你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座山,說:原來你長這樣。」
「然後,你就記住了。」
「然後,你就繼續走自己的路了。」
「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東西。」
陸瑾怔怔地聽著,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之維卻不給他感動的機會,轉身就走,邊走邊擺手:
「好了好了,別一副要哭的樣子,我還沒用雷法呢,你哭什麼?」
「回去好好練你的逆生三重,等你什麼時候把那層『滌塵』的窗戶紙捅破了,再來找我。」
「到時候,我再用雷法陪你玩。」
陸瑾呆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道謝,謙遜,或者別的什麼。
可喉嚨裡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張之維。
張之維已經轉過身去,大步走向自己的席位。
那步伐依舊散漫,仿佛方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掌,不過是隨手拈來的小事一樁。
可全場,沒有一個人這樣認為。
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方才那一掌帶來的震撼之中。
沒有雷光,沒有轟鳴,甚至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
可那股無形無質的「注視」,那股仿佛能照徹一切的「存在感」,卻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感知敏銳之人的心底。
這才是真正的強大。
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不需要任何炫目的異象。
隻是站在那裡,輕輕推出一掌,便能讓對手的一切秘密無所遁形,讓旁觀者心神為之所奪。
這就是龍虎山小天師。
這就是張之維。
陸瑾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力竭,還是因為激動。
但他知道,從今日起,他心中那個模糊的「山」的輪廓,已經變得無比清晰。
張之維。
那座山。
他今日,沒有翻過那座山。
他甚至沒有真正「接」住那座山。
但他看見了,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座山有多高,有多陡,有多不可逾越。
而看見,本身就是一種收穫。
陸瑾下意識深吸一口氣,終於邁開腳步,轉身走向自己的席位,回到師父身邊,深深一揖:
「師父,弟子...」
左若童不等他說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極輕,卻仿佛有無儘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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