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天際壓著一層極厚極暗的雲，像一道橫貫天地的灰牆，連天光都透不進去。
裂穀便在那片雲層之下，像一柄由遠古神人劈出的巨刃，將大地一分為二。
穀中黑霧翻湧，隱隱可見幾道青紫色的空間亂流如遊蛇般在其中一閃而過。
天火神鳳緩緩降低了高度，停在一處向外突起的斷崖旁。
眾人從廂居中望出去，隻見裂穀對岸隱在無儘的霧靄之中，一點輪廓也看不真切。
“這荒之海峽當真是有些逆天了，不知道是我們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太好，中途至少碰到了七隻大乘境的凶獸，其中還有兩隻是大乘境後期的！”
江塵羽從廂居中站起身來，走到天火神鳳頭頂的位置，望著那道橫亙在前的巨大裂穀，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他這一路數得清楚，從離開萬靈穀到現在，光是敢真正撲上來與他們交手的，就有七隻大乘境凶獸。
另有一些大乘境以下的，早被天火神鳳一翅膀扇得沒影了。
他原以為這種級別的凶物該是極少見的，卻不想這一路竟像趕集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他說這話時，唇角還帶著點笑，仿佛隻是隨口與風聊聊。
可他身後的紅顏們卻都知道，若非天火神鳳與謝曦雪在，單憑她們幾個，怕也要在這荒天野地裡折掉不少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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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裂穀裡倒灌上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江塵羽眯了眯眼，將一隻手搭在腰間劍柄上，遙遙望向那片隱在霧中的海峽。
他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散，卻還是極清晰地落到每個人耳中：“都歇一歇，等這陣穀風過了，咱們便過去。”
......
穀風足足刮了將近半個時辰才漸漸轉弱。
那風從裂穀深處倒卷上來，裹挾著一股子如同陳年枯骨般的陰冷氣息，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連天火神鳳那身赤金色的火羽都像被壓得暗淡了幾分。
詩鈺小蘿莉躲在傲霜身後，隻探出半張臉來，發絲被風吹得橫飛；蝶衣乖乖地縮在廂居最裡頭，一聲不吭。
小玉化成的雪貂乾脆整隻鑽進了張無極懷裡，隻露出一根尾巴在外麵瑟瑟地晃。
魔清秋與魔清雨姐妹倆倒是沒什麼反應，隻是魔清雨那頭順滑的長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怎麼撥也撥不利索。
等到外頭風聲漸止，天火神鳳才重新舒展開雙翼，領著眾人緩緩從斷崖旁升起，朝那隱在霧中的海峽對岸滑去。
越靠近那裂穀深處，四周便越靜。
這是一種極沉極厚的死寂，像連風吹過時都有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雲層壓在頭頂，灰中透青，幾道細如發絲的紫光偶爾從霧中閃過，那是裂穀深處的空間亂流。
天火神鳳這回飛得極穩極慢，幾乎是一點一點地往前挪，仿佛連它也不敢在這片空域裡托大。
待眾人真正落到對岸時，天光已比先前更暗了幾分，雖還是白日，卻叫人覺著像到了黃昏。
這荒之海峽果然與它的名字一般無二。
江塵羽從火鳳背上跳下來，落在岸邊一塊焦黑色的石地上，腳下發脆的石礫便極輕極細地碎裂開來，像是在人世上徹底沒了生氣。
峽穀的兩側是萬仞絕壁，石壁被無數年的穀風與靈暴磨得光禿禿的，連苔蘚都尋不著一片。
極目望去，除了嶙峋的怪石與翻湧的灰霧，便隻剩一條乾涸已久的古河道，河床裡儘是龜裂的淤泥與枯白的獸骨。
那些獸骨不知死去了多少年，卻還保持著某種臨死前掙紮的姿態，半截陷在泥裡，半截朝天，白森森地支棱著。
眾人行走其間，腳底偶爾踩斷一根枯枝似的東西，那聲音在這死寂裡便顯得格外驚心。
“這地方，當真是……”
張無極跟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將披肩裹緊了些。
連一向最是跳脫的小玉都老老實實走在江塵羽身側，尾巴低低地垂著，不敢亂晃。
謝曦雪倒還從容，隻是目光比平時更幽深了些。
她曾從古籍中讀過有關此地的隻言片語，也知那些前人為何將此稱作“被遺忘的絕地”。
江塵羽一麵走，一麵放出神識四處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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