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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兒中了進士之後,吏部那邊過了半個月來了消息,放了他一個外任,去南邊一個中等縣做知縣。
安兒拿著吏部的文書來前院找沈枝意,站在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沈枝意讓他進來,他站在桌前把文書擱下,說了句“大嫂,吏部放了外任,在南邊,下個月就得走”。
沈枝意拿起來看了一眼,問了句“哪個縣”。他說“清溪縣,離京城一千多裡,走水路得十來天”。沈枝意點了點頭,把文書擱回桌上,說了句“讓管家給你備些路上用的東西”。
過了兩日,沈枝意去了偏院。方夫人坐在廊下,手裡攥著念珠,看見她進來站起來福了一禮。沈枝意坐下,把安兒放外任的事跟她說了。方夫人聽完沉默了一息,問了句“多遠”。
沈枝意說“一千多裡,走水路十來天”。方夫人低著頭應了聲,手裡那串念珠轉得慢了些。沈枝意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要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方夫人還坐在廊下,念珠一下一下地轉著。
晚上宋鶴眠回來,沈枝意把這事跟他說了。他坐在桌前翻冊子,聽完嗯了一聲,說了句“讓管家多備些盤纏”。沈枝意說了句“我打算讓文州送他去”。宋鶴眠偏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說了句“也行”。
安兒走的那天是個陰天,天灰蒙蒙的,院子裡的銀杏樹剛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他換了件半新的青布直裰,手裡拎著一隻包袱,站在前院廊下等著。
沈文州從城南趕過來,拎著一隻包袱,兩個人上了馬車。安兒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站了一息,轉身上了車。沈枝意站在前院廊下看著車走了,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屋。
安兒走後頭幾日,沈枝意心裡擱著這件事。她照常去城東,照常翻賬本,但翻兩頁就停下來,算算日子——走了三天了,該到碼頭了;走了五天了,該上船了。
娘看她心不在焉,說了句“你別天天算日子,該到的時候自然就到了”。沈枝意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翻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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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來日,安兒從清溪縣來了信。信裡說他已經到了任上,縣衙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齊整。他把縣裡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賦稅、田畝、戶籍、民情,寫得條理清楚。信末附了一句“一切都好,大嫂勿念”。
沈枝意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晚上拿給宋鶴眠看了。他看完嗯了一聲,說了句“寫得還行”。
進了四月中,天暖得快。城東分號的羊肉鍋下了架,換上了春筍鍋。沈枝意隔天去一趟城東,看看賬,嘗嘗菜,坐半天就回來。
這天上午她到城東的時候,葉卿卿正抱著她家孩子站在櫃台後麵翻賬本。沈枝意進門的時候看見櫃台角上擱著一封信,封皮上是安兒的筆跡。
她拿起來拆開,裡頭是兩頁紙。安兒說他在清溪縣任上乾了快兩個月,縣裡的事漸漸上手了。前陣子南邊發了一回小水,淹了幾個村子,他帶著人下去看了,開了倉放糧,又讓人幫著修了河堤。
信末附了一句“這邊產白果,山裡有一片野生的銀杏林,比沈家村後山那片還大些。當地人拿白果喂豬,不知道能煮粥。我想著明年開春讓人捎一簍回去”。沈枝意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把信折好收進匣子裡。
晚上她坐在桌前給安兒寫回信,寫了大半頁,說的都是家裡的事——孩子會自己穿鞋了,鋪子裡一切都好,方夫人在偏院安靜著。
寫到最後她停了一下筆,想了想,添了一句“你那邊銀杏林要是大,問問當地人白果怎麼吃,興許能添幾樣新東西”。寫完了封上,擱在桌上,第二天讓人送去驛站。
進了五月中,天熱起來了。城東分號的春筍鍋賣了一個月,生意穩在一個數上。沈枝意隔天去一趟城東,看看賬,嘗嘗菜,坐半天就回來。
這天上午她到城東的時候,孫師傅正蹲在後廚門口擇菜。沈枝意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問了句“最近有什麼新鮮東西”。孫師傅擇了兩根菜,想了想,說了句“南邊來的客商說蠶豆快上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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