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儒正襟危坐，故作輕鬆地飲下杯中清茶，他的對麵坐著的正是時任國子監祭酒一職的周幽先生。
此人是方正儒今日會麵的第三位官員。
“顧泓錦此人心性孤傲自負，仇家眾多，我們決不可先入為主地將刺客直接鎖定在斬道會。有能力有魄力且仇視顧三之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這是沈墨那日在偏殿內所作的分析，一字一句都被方正儒記在心中。
沈墨交於方正儒的任務便是通過接觸那日宴會的賓客，獲取信息與線索。
國子祭酒周幽先生在帝都任職五十年，是顧泓錦的儒學啟蒙老師，周幽與顧泓錦相處的時間，甚至比他們父子相處的時間更久。
在帝都之中，周幽絕對是最了解顧泓錦的人。因此與周幽的問話，非常必要且關鍵。
他們這群少年中身份地位最適合的便是方正儒，這件事隻能由他去做。
周幽是個沒有靈根的普通人，如今已是八十高齡，看著要比千歲老人蘇長笠更加蒼老。
但他的眉宇間有一股屬於儒生的浩然文氣，此氣綿長，比那修行者的靈氣更為珍稀。
周幽懷中抱著銅質暖壺，與方正儒對坐著。
“昨夜偏殿發生了騷亂，祭酒先生可還安好？”方正儒恭敬地為周幽倒上一杯茶。
周幽輕輕咳嗽兩聲，一旁的書童立刻給先生又蓋上一層棉毯。
今年的冬日格外寒冷，咳嗽對於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是最危險的信號，一場感冒發燒就有可能殞命。
“你來找老夫，是為了老夫的學生泓錦嗎？”
周幽默默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卻沒有動作，顯然還是對他有所防備。
方正儒放下茶壺，便也不再繼續他的客套話，直奔主題。
“先生。我很抱歉在此打擾您。”
“顧泓錦遇刺這件事疑點眾多，真正的刺客還逍遙法外，未能抓獲。您作為三皇子的啟蒙老師，對他了解頗多。
我想詢問您一些有關三皇子的事宜，這對我們能否找到真相非常關鍵。拜托了先生。”
周幽撚著白花花的胡須，歎息一聲。
說到他的學生顧泓錦，實在算是他漫長教學生涯中的一道坎。
此人無論背下多少本儒家聖經，也永遠隻會記住表麵字意。
顧泓錦根本不屑儒道，自然不會理會聖賢的教誨，甚至也看不上他這名無法修道的老師。
十八年來恣意妄為，難以教化。
可不管顧泓錦為人如何，遇刺一事終究是件慘案，危害帝都安全，他自然也想找出刺客。
“查案辦案是？”
周幽的話語平靜無波瀾，方正儒的腦袋有些宕機，他實在摸不出這語氣中是否存在更深層的含義。
畢竟他隻顧著練劍，平常與人打交道的經曆實在是少之又少，不像沈墨天生會察言觀色，又不像林茉心眼子怪多。
林茉賤兮兮的聲音突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切記，姐隻教你一遍。對待德高望重，學識淵博，閱曆深厚的老人家。
真誠！就是永遠的必殺技！
方正儒站起身來，恭敬地作揖行禮，言辭懇切，句句真心:
“不瞞先生，我們蒼穹學院一名學子被認定為刺客，關入大牢。遭此陷害，實屬不幸。隻有找出真相，才能將他救出來。”
這讓周幽有些許意外，畢竟他也聽說過有關方正儒的傳聞。
傳說此人劍道天賦平輩無人能及且傲氣十足，雖不像顧泓錦那般無法無天，卻也不會輕易向他人低頭。
周幽上下打量著方正儒，眼前人願意為朋友放低姿態求人，卻也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風骨。
所謂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能在這個年紀收斂鋒芒的少年實屬難得之才。畢竟天賦決定上限，而心性決定能否突破上限。
他沉吟片刻，終於給出了回複:“老夫可以回答你的所有問題。”
“但是，你願不願意做老夫的儒學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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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正儒抬頭，周幽和煦笑容撞入眼簾。他被周幽突如其來的轉折打了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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