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
這是越軒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世界在翻滾，街道、天空、燃燒的廢墟，攪成一團模糊的色塊。安全帶的勒痕深深嵌進肩膀，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
不知過了多久
一聲巨響。
他的身體被狠狠拋向一側，撞擊讓肺裡的空氣全部擠了出來。然後，世界靜止了。
耳鳴。
尖銳的蜂鳴聲佔據了一切。越軒睜開眼，視線是歪的，他發現自己倒掛在座椅上，安全帶勒得他喘不過氣。車窗碎了，夜風灌進來，帶著濃烈的焦臭味。
發生了什麼？
記憶慢慢回籠。加油站，克萊爾，那輛油罐車撞了上來。
他掙紮著伸手去夠安全帶卡扣，手指不聽使喚，抖得像篩糠。終於摸到了，按下，身體重重摔在車頂
爬出來。必須爬出來。
他手腳並用，從破碎的車窗爬出，滾落在冰冷的路麵上。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胃裡翻江倒海，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耳鳴漸漸消退，其他聲音湧入耳中：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遠處喪屍的嘶吼，還有——
“救……救命……”
是裡昂。
越軒猛地擡頭。吉普車倒扣在幾米外，車頭已經變形，引擎蓋冒著煙。透過破碎的車窗，他看見裡昂被卡在駕駛座上，安全帶纏住了他的身體，安全氣囊壓在他胸前。他在掙紮，但動彈不得。
火焰在蔓延。
油罐車翻倒在街角，燃起熊熊大火。隨時可能引爆第二波。而吉普車就在火海邊緣。
跑。
腦子裡跳出這個字。快跑，離這裡越遠越好。你隻是個普通人，你不會開車，不會開槍，你剛才差點死了。現在跑還來得及。
越軒的腿已經開始往後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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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裡昂還在車裡。
那是可裡昂·S·肯尼迪。遊戲的主角，浣熊市的傳奇，人送外號“李三光”，體術達人，人形鋼背獸。他怎麼可能會死？他一定不會死的……所以，就算自己不救他，他肯定也能自己想辦法爬出來吧？
一定會的。
越軒盯著那輛燃燒的車，裡昂的呼喊越來越弱。他的頭垂了下去，不知是昏迷了，還是放棄了。
火焰更近了。
“去他媽的主角，眼前的人在幾個小時之前救下過自己，而自己居然轉頭就想把他扔下等死，
越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膝蓋軟得像麵條，每跑一步都感覺要摔倒。但他還是跑到了吉普車旁，趴下來，看見裡昂的臉。
那張年輕的、沾滿血汙的臉。眼睛半睜著，看見他時，瞳孔裡閃過一絲光。
“越……軒……”
“別說話。”越軒繞到副駕駛那邊，車門已經變形，他伸手進去，想解開裡昂的安全帶，但手指夠不到。
“你還能動嗎？”越軒問到
裡昂動了動，但安全氣囊和安全帶把他纏得死死的。他艱難地擡手指了指：“腰……腰間刀……”
越軒這才想起，裡昂腰間別著一把摺疊刀。他探進半個身子，摸到刀，抽出來，割向安全帶。
刀刃很鈍。
或者說，安全帶太結實了。
他拚命割，手腕發酸，汗流進眼睛。裡昂咳了兩聲：“快……快走……火……”
“閉嘴！”
刀刃終於割斷了最後一縷纖維。安全帶崩開，裡昂的身體往下滑。越軒拽住他的衣領，用盡全力往外拖。
裡昂看著精瘦，但畢竟是個成年男性，加上變形的駕駛艙卡住了他的腿。一時間卻也拖不動
“你的腿，還能動嗎？”
裡昂用腳踹了踹，卡住他的東西鬆動了。兩人同時發力——越軒往後拽，裡昂往前蹬。
砰。
兩人一起摔出車外，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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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們爬起來，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油罐車二次爆炸。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把他們掀飛出去。
耳朵再次失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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