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次聚餐
中午十一點半，王一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薑曉月還窩在沙發上刷遊戲麵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裙子，頭髮紮成雙馬尾，白色厚絲襪裹著腿，腳上套著毛絨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雜誌封麵上剪下來的。
“去喊他們，準備吃飯。”王一說完就進了廚房。
薑曉月愣了一下，然後從沙發上彈起來，小跑著去敲一樓的三間臥室門，又蹬蹬蹬跑上二樓。
不到五分鐘，所有人都在客廳了——李虎從院子裡進來，身上還帶著汗味；林飛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眼鏡歪在鼻樑上；蘇然從二樓下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書；關雨潔的房門開了，她站在門口，沒動，但門是開的。
廚房的島台上擺滿了火鍋食材。牛油鍋底在鍋裡咕嘟咕嘟冒泡，辣味混著麻味飄滿了整個一樓。
羊肉卷、牛肉卷、毛肚、黃喉、蝦滑、鴨血、午餐肉、金針菇、娃娃菜、土豆片，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蔬菜，整整齊齊碼在白色塑料盒裡。
啤酒開了一箱，白酒擰開了蓋子。
李虎第一個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滿桌的菜，又看了一眼王一。“王醫生，這得多少錢？”
“沒多少。”王一拉開椅子坐下，“坐。”
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陸續坐下來。薑曉月挨著王一坐，蘇然坐在薑曉月旁邊，李虎坐王一右邊，林飛坐李虎旁邊，關雨潔坐在蘇然和林飛中間。
火鍋已經開了，紅湯翻滾，白湯也在冒泡。
王一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毛肚，在紅湯裡涮了十幾秒，在油碟裡蘸了一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吃。”
李虎第一個動了筷子。他夾了一筷子羊肉卷，整盤倒進紅湯裡，攪了攪，夾出一大坨堆在碗裡，埋頭就吃。
林飛跟著動，夾了一片娃娃菜，在白湯裡涮了涮，吹了兩口塞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但沒吐出來。
蘇然夾了一塊鴨血，慢慢吃。關雨潔夾了一片土豆放在碗裡，沒動，又夾了一片金針菇，也沒動。
薑曉月在涮蝦滑，一顆一顆往鍋裡下，下完就盯著看，浮起來就撈，燙得眼眶發紅也不停嘴。
“王醫生，你在哪個醫院？”林飛一邊嚼一邊問，眼鏡片上全是火鍋的熱氣。
“龍國第三人民醫院，外科。”王一夾了一片午餐肉，在紅湯裡涮了兩下。這是他隨口編的。
他不可能說201醫院，那會引出太多解釋。第三人民醫院——他在藍星的時候，單位附近就有這麼一家，他路過很多次，從來沒進去過。
林飛眼睛一亮，“你那盒阿莫西林，可真的救了我的命。”
李虎嚼完嘴裡的羊肉，放下筷子，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我以前在部隊，衛生員教的那些，比不上正經醫生。”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後來參加維和，在非洲待了兩年。那邊的衛生條件，你們想象不到。一個小傷口，不注意就能要命。”
林飛放下筷子，認真聽著。蘇然也放下了筷子。
關雨潔擡起頭，第一次看向李虎。薑曉月還在撈蝦滑，但耳朵豎著。
“維和？”林飛問，“那你打過仗？”
李虎沒有直接回答，端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待了兩年，見過一些事。”
他沒有再往下說，但所有人都聽懂了。見過一些事——不是見過風景，是見過死人，見過自己差點變成死人。
桌上安靜了幾秒。王一夾了一片毛肚，放到李虎碗裡。李虎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那片毛肚，然後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大聲的笑，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那種，但嘴角是往上翹的。他夾起來吃了，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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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端起啤酒罐，朝王一的方向舉了一下。
“王醫生，謝謝你。這頓飯，等我們以後有積分了，還你。”
“不用還。”王一和她碰了一下，清脆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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