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淵底,行宮幽暗。
在暗淡光輝的映照下,恐怖瘮人的怪物影子投在無瑕玉璧之上。
長而尖銳的觸腳痛苦環抱著青銅古樹,它日夜不休地用頭顱撞擊著樹冠,猶如一口結實的大鐘,不斷地傳出沉悶鐘吟,回蕩在這片深邃的海裡。
透過鐘聲,還能聽見這頭詭異怪物的細微哀嚎。
澹台溟順著長階,慢悠悠地走下這棵青銅樹,祂手裡拎著一柄短斧,斧刃上是溫熱的血漿。
類似的猩紅也布滿了祂的側臉,讓這位噙著淡淡笑容的王孫,模樣看上去有些可怖。
“換上這顆蛟龍的心臟,再輔以張知微教我的鎖魂法,你的壽元可比曾經漫長多了,別不知好歹,瞎叫喚什麼?”
澹台溟顯然是有些累了,靠在珊瑚寶座內,隨意將那柄短斧給扔在了桌上。
祂拿起一塊乾淨的鮫綃,姿態優雅地擦去臉上汙血,又端起熱茶輕抿一口:“你得活著,好生看清楚,本座是如何一步步除掉你留下的那群餘孽。”
唯有聽著那悅耳的慘叫聲,澹台溟才能稍微緩解一下內心對於滄溟衛損失慘重的怨怒。
一群運氣稍好些的孽畜罷了,也敢稱什麼天妖府,還妄想與龍宮平起平坐。
若非龍王爺爺心軟,留給眾妖一條生路,就憑這畜生,有什麼資格和自己出現在同一座樓裡。
不過現在倒是好了。
在自己巧奪天工的手藝下,就算祂現在放了駱風鳴,估計這位大少爺以現在的模樣,也無顏出現在人世間,更沒臉再回駱家。
“對了,你那老仆人叫什麼來著?”
澹台溟聽著耳畔的哀鳴逐漸微弱,祂挑了挑眉尖,笑道:“姓何是吧,你別急,頂多三五日時間,小王定然讓你主仆二人重聚,還有那群你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跳梁小醜,一個都不會少。”
咚!咚!咚!
樹冠上再次響起猛烈的撞擊聲。
“吼!!”
含糊不清的人聲已經再難彙聚成一句完整的話語。
那頭渾身是血的怪物,隻能爆發出不甘且淒涼的狂嘯,在長時間的非人折磨下,它好像真的變成了一頭喪失理智的癲狂野獸。
死固然可怕,但憑借一腔熱血,世間仍不缺胸懷膽魄之士。
便是千刀萬剮的淩遲,也不過數日時光,昂著脖子,尚有機會能挺過去。
可當軀體被改造,神魂被封禁,陷入不知年月的囚境,這可就不是單憑膽魄能熬過去的了。
再加上旁邊還有人時時刻刻地用殘酷手段和話語去刺激,迫使其保持清晰……
估計駱風鳴直到把老何推出去的刹那,都未曾料到過,迎接他的會是這樣的下場。
他口中調侃自身性命珍貴,可不能白白送死。
然而世事難料。
現如今對他最珍貴,且夢寐以求的東西,恰巧就是一死。
“嘖嘖,初生牛犢不怕虎。”
澹台溟緩了一口氣,覺得這樣單方麵的折辱總歸是少了點趣味。
祂悠哉地擡起頭,隨意掐了個指訣,稍微鬆開了對那怪物神魂的封禁,饒有趣味問道:“若是再來一次,你還會潑出那杯酒嗎?”
“想好了再回答。”
“畢竟你的答案,很可能會影響到小王對你那仆人的態度。”
怪物的血漿從高處滴落,濺到了澹台溟剛剛擦乾淨的臉上,有些滾燙,散發著腥臭。
咆哮聲暫時止住,那道被強行封禁的魂魄,如今終於有了活動一下的機會,卻似乎已經忘記了該如何說話。
澹台溟知曉少年心氣有多麼自負和倔強。
儘管祂認為這些時日的經曆,應該足夠磨平這抹心性,但為了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祂還是多添了一句威脅。
“我……”
粗重的喘息聲中,那道魂魄發出斷斷續續的沙啞之音:“我……不……會……”
任何人都能聽出這句話中的悔意。
澹台溟臉上有些笑容,但隻是瞬間,這笑容又驀地僵住。
隨著時間過去,駱風鳴的話音越發流暢:“我還是不夠狠!我還是太惜命!”
它掙紮著用八隻觸角撐起身子,似哭似笑道:“在那座樓子裡,我就應該嘗試著直接宰了你,欲成大事者,便不該給自己留退路!”
包括老何在內,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些事情。
就譬如駱風鳴給寧清芷準備的那些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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