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默觀察著朱標的嚴躍,精準捕捉到了他從驚訝、失神到隱隱激動、甚至幾分心疼的細微表情變化。
嚴躍心裡偷偷一樂,小樣兒,還裝呢,這能活萬民的土豆,還能吊不出你的底細?
見朱標握著紙碗,明顯有些食不知味,嚴躍當即決定趁勝追擊,狀似隨意地搭話:
“朱大哥,看你這樣子,是家裡也有不少兄弟姐妹吧?平時一大家子人,吃飯肯定也熱鬧得很。”
朱標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他最怕被問及家世來歷,稍有不慎便會露餡。
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擺出一副尋常百姓家兄長的模樣,語氣平淡又溫和,避重就輕地回道:
“…… 家裡人確實不少,底下弟弟妹妹多,從小便是熱熱鬧鬧一大家子。平日裡長輩持家嚴謹,對我們管教也嚴,隻是尋常人家過日子罷了,不值一提。”
嚴躍眼睛一亮,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家裡人多、家教嚴,那不就是皇室嘛!
嘿!對上了!
嚴躍上下仔細端詳了一番朱標的衣著料子,雖不張揚,可那麵料的細膩光澤、針線的工整細密,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他往前湊了湊,笑得一臉直白,直接戳破:
“朱大哥,你就別瞞我了。你穿得這麼體麵,料子這麼好,家裡肯定非富即貴。咱們倆這麼投緣,你就說實話吧,你家是不是當官的?”
朱標被他這麼直白一問,頓時沉默了一瞬。
這事再遮遮掩掩,反而容易露餡;更何況他心裡還記掛著土豆這等能救萬民的作物,日後必有求於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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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眼看向嚴躍,不再刻意隱瞞,語氣平靜地承認道:
“罷了,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家中有長輩確是在朝為官,早年隨駕征戰,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
嚴躍立刻往前湊了湊,裝作閑聊的模樣,語氣隨意卻字字戳向要害:
“那朱大哥,你說的長輩,是不是就是令尊? 是不是很擅長打仗、憑一身武功定立門戶、威震一方啊?”
朱標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頭一震。
憑武功定天下…… 這不正是說父皇朱元璋嗎?
他壓下心驚,麵上隻淡淡點頭,含糊應了一聲:
“……家父確實出身行伍,昔年征戰四方,確是以武功立身。”
這話一出,嚴躍差點沒笑出聲,對上了對上了,這不就是朱棣嘛,以藩王起兵奪位,雄才大略,長年征戰。
成了!又戳中一個!
朱標看著他那副瞭然又竊喜的樣子,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他早覺嚴躍來歷詭異,談吐、器物、吃食皆不似當世之人,原也猜到此人並非此方天地之人,也非前朝遺民,十有八九是後世而來。
可他就算想破腦袋,也萬萬想不到 ,後世早已沒有王朝更疊,更無帝王將相、天下共主。
哪裡還會有什麼 “憑武功定天下” 的開國皇帝?
他隻當嚴躍是從某個太平盛世的後世而來,卻不知,那是一個連 “君權”“王朝” 都早已化作史書文字的時代。
朱標壓下滿腹疑雲,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一臉 “我看穿你了” 的青年,心中暗忖:
且看你,還能說出多少驚世駭俗的話。
嚴躍往前一傾身,臉上那點裝作懵懂的笑意徹底收了,目光清亮直白,直接攤牌:
“好了,朱大哥,別再互相試探了。我已經猜出來了,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太子,對不對?”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
“你其實也早就猜到我身份不對勁了,對吧?昨天拐彎抹角套我話,以為我聽不出來?”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朱標頭頂。
他一貫溫和沉穩、喜怒不形於色的麵具,“唰” 地一下徹底掛不住,瞳孔微縮,周身氣息驟然一緊,連指尖都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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