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醫師聞言,輕輕點頭,語氣依舊保持專業沉穩:“可以探視,但重症監護室有規定,不能一次性進入這麼多家屬,會影響病人休息和病房秩序,而且探視時間不能太長,控製在一小時以內就好,病人剛醒,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不能過度刺激。”
嚴躍連忙應和,一邊拉了拉朱標的胳膊,一邊對醫生說道:“好嘞!好嘞!醫生,您放心,我們都懂!不多不多,就我和他兩個人進去,就看一小會兒,絕不耽誤病人休息,看完馬上就出來。”
主治醫師又叮囑了兩句 “進去後保持安靜,不要觸碰病人身上的儀器管線”,便轉身離開了。
嚴躍安撫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些,隨後領著他輕輕推開重症監護室的門。
一進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便撲麵而來,與大明宮中的熏香截然不同,朱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目光瞬間鎖定在病床上的常氏身上。
病床上的常氏,身上蓋著輕薄的白色被子,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雙眼微微閉著,氣息微弱,顯得格外單薄脆弱。
手腕上紮著留置針,連接著一根透明的管線,管線另一端連著懸掛在床頭的吊瓶,藥液正順著管線緩緩滴落,發出 “滴答、滴答” 的輕響。
身上似乎貼著不少帶著電線的貼片,電線連接著旁邊的監護儀,儀器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發出規律的 “滴滴” 聲,時刻監測著她的心率和血壓。
鼻翼上還戴著一個小巧的鼻導管,細細的管子連接著氧氣罐,為她補充氧氣。
朱標看著常氏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鼻尖發酸,眼眶瞬間紅了,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差點再次掉下來。
他放輕腳步,慢慢走到病床邊,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驚擾了她。
就在這時,常氏的眼皮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舊虛弱渙散,可當目光落在朱標身上時,瞬間有了幾分光彩,眼底原本殘存的、剛醒來時的驚慌失措,也消散了些許。
昨日生產時,大出血的劇痛讓她以為自己就要死去,意識模糊間,心裡滿是掛念,掛念她的殿下,掛念年幼的雄英,還有那個剛生下來、她連一眼都沒來得及看的幼子。
混混沌沌中,她隻感覺自己被人移動,周圍一片嘈雜,腳步聲、說話聲忙忙亂亂,還有不停的 “滴答滴答” 聲,不知道是水滴聲,還是別的什麼,耳邊的聲音模糊不清,她以為那是通往陰曹地府的聲響,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今早醒來時,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子、穿著白色衣服的人,還有許多奇形怪狀、閃著燈光、發出聲響的 “鐵傢夥”,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得讓她惶恐。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這…… 這是陰曹地府嗎?”
旁邊正在為她更換吊瓶的護士聽到這話,忍不住撲哧一笑,語氣溫柔地安慰她:“小姐姐,您別多想,這裡不是陰曹地府,是醫院,您已經脫離危險啦,昨天搶救得很成功,好好休息,好好恢復,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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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聽得似懂非懂,茫然地眨了眨眼。
醫院?那是什麼地方?脫離危險?意思是,她沒死,被人救活了?
可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神通廣大的人,能救下大出血、早已氣絕邊緣的她?
那些奇形怪狀的 “鐵傢夥”,又是什麼物件?
無數個疑問在她心頭盤旋,可身體實在太過虛弱,迷迷糊糊間,她又睡了過去。
直到此刻,聽到朱標熟悉的氣息,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聲,她才再次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死死鎖在朱標身上,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聲音微弱而顫抖,輕輕喃喃呼喚著:“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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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見狀,心頭一緊,再也按捺不住,三步並作兩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常氏的手,生怕用力過猛弄疼她,隻輕輕攥著指尖,聲音哽咽,語氣裡滿是心疼與安撫:“你別怕,已經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這兒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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