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躍看著他一臉鄭重、絮絮叨叨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好了好了，朱大哥，別再說這些客氣話了！鐲子的事也不急，你先忙正事，稟報你爹、安排試種，哪一樣都比送鐲子重要。快去忙吧，別耽誤了大事！”
朱標臨走前，順手將朱雄英的拚音繪本揣進塑料袋，又匆匆去裡間與馬皇後、常氏道別，言明有急事需即刻返回，隨後便提著沉甸甸的袋子，匆匆返回了大明。
剛抵東宮，他顧不得歇息，徑直驅車入宮，直奔乾清宮而去，父皇素來勤勉，母後不在宮中，此時他定還在批閱奏章。
乾清宮內，朱元璋剛批完最後一份奏疏，將硃筆重重擱在禦案上，擡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殿中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氤氳，可他卻覺渾身發冷，馬皇後在嚴躍處多日，他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巨石，片刻不得安寧。
殿外，貼身伺候的司禮監太監周全緩步躬身而入，不敢高聲驚擾，垂首稟報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候著，言有急事，懇請麵見。”
“讓他進來。”朱元璋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朱標快步進殿，身上還帶著殿外的凜冽寒氣，髮絲上仍沾著些許霜花，雙手緊緊攥著一隻不大，卻沉甸甸的藤箱。
朱元璋的目光先落在那藤箱上，又掃過兒子的臉龐，素來沉穩持重的朱標，臉上竟帶著一種罕見的、壓抑不住的激動。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朱元璋開口，語氣平淡，卻暗藏審視。
朱標沒有立刻應答，而是擡手示意殿中所有侍從退下，連朱元璋最親近的秉筆太監也一併請出殿外。
待殿門重重關上，殿內隻剩父子二人，他才將藤箱小心翼翼放在禦案上，深吸一口氣，神色鄭重開口道：“父皇，兒臣有一事，須單獨麵陳。”
朱元璋眉頭微微蹙起，身子微微前傾。
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朱標絕不會這般失態、這般鄭重。
“說。”一個字，擲地有聲。
朱標輕手輕腳地打開藤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父皇可還記得，母後在坤寧宮後花園種下的土豆，長勢極好，待來年二三月，便可收穫……此次，嚴躍又給了兒臣幾樣寶物，皆是不輸土豆的好東西。”
說著，他將藤箱中的東西一件件取出，整齊擺放在禦案上：
六冊裝幀簡潔的書籍，分別是《農業技術手冊》《赤腳醫生手冊》《本草綱目》《軍地兩用人才之友》《農政全書》，還有一冊，朱標猶豫了片刻，輕輕放在了最下方，不願先引父皇注意。
五樣從未見過的作物種子，番茄籽、辣椒籽、花生仁，還有幾根顆粒飽滿的玉米棒子、幾個帶著泥土的紅薯，另有幾包用油紙仔細裹好的麥種、稻種，每一包上都用簡體字寫著品種名稱與畝產預期，朱標特意在一旁用楷書標註清楚。
“父皇請看此物，這是紅薯，據嚴躍所言，畝產可達……”
“不必說了。”朱元璋突然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他沒有像上次初見土豆時那般神色突變、急切詢問，也沒有伸手去觸碰那些奇形怪狀的種子，隻是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從書籍到種子，緩緩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六冊書上，眼底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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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陷入死寂，隻有炭火燒裂的細微聲響。
朱元璋心中思緒萬千，嚴躍獻土豆、救常氏，確有功勞。可今日標兒拿出的這些東西……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警覺。
一兩件寶物尚可歸為“奇遇”，可這般源源不斷、件件都能解大明痛點的寶貝，太過反常。
這樣的人，比一萬個武林高手都可怕。若有不軌之心，這天下還有誰能製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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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嚴躍至今所作所為，皆是利國利民，土豆是實，救太子妃是實，今日這些書籍種子，看著也絕非虛言，至少目前看來，此人並無惡意。
“起來說話。”朱元璋的聲音緩和了幾分，打破了死寂。
朱標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在禦案旁。
朱元璋伸手拿起那本《農政全書》，粗糙的指尖撫過書頁，緩緩翻開，目光掃過幾行直白詳盡的耕種之法，沉默片刻，忽然擡頭問道：“他獻這些東西，提了什麼條件？是要高官，還是要厚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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