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合著劣質石灰粉塵的刺鼻氣味。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微弱的電流聲。
施羅德已經等在二樓的辦公室門口。他穿著一件領口磨破的舊西裝，眼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手裡攥著一疊電報紙。紙張邊緣已經被他的汗水捏得發皺。
“總理先生。”施羅德迎上來，腳步很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闆上敲出急促的噠噠聲。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房間裡冷得像個冰窖。我沒有脫下那件沉重的大衣，直接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拉開皮椅坐下。
“煤到了嗎？”我看著他。
“到了。”施羅德快步走到桌前，把最上麵的一張電報紙鋪平在桌麵上，“上午十點四十分，第一列煤車駛入漢堡火車站。警察按照您的吩咐，拉起了警戒線，但沒有阻攔工人。工人們自己組織了卡車和手推車，把煤炭運到了各個街區的配給點。”
他停頓了一下，緊繃的臉頰肌肉稍微鬆弛了一點，深深吸了一口氣。
“漢堡警察局長在電話裡說，當第一鏟煤炭落地的時候，廣場上有幾個老工人直接跪在雪地裡哭了。醫院的鍋爐在十一點半重新點火，保育箱的供電恢復了。斯圖加特和慕尼黑的列車也在中午前抵達。危機暫時解除了。”
“這隻是暫時的。”我拿起桌上那個白瓷煙灰缸，把裡麵堆積的煙頭倒進旁邊的鐵皮廢紙簍裡，發出“嘩啦”一聲悶響，“英國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施羅德的臉色瞬間又白了。他抽出另一張電報紙，手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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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半小時前，英國萊茵軍團司令部明碼發出的通報。”施羅德的聲音有些發顫，“英國第七裝甲旅在杜塞爾多夫外圍的奧伯卡塞爾大橋，遭遇了美軍第一步兵師的裝甲路障。美軍以‘未預警實彈演習’為由，拒絕讓開道路。英國人的先頭克倫威爾坦克，距離美軍的謝爾曼坦克隻有不到五十米。雙方的重機槍都已經上膛了。”
我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五十米。冷戰初期盟國之間最危險的一次對峙，被我硬生生逼出來了。
“他們沒開火。”我用的是陳述句。
“目前沒有。”施羅德掏出一塊灰色的手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但英國駐軍司令哈裡森上校剛剛給內政部發了極其嚴厲的照會。他指控我們惡意挑撥盟國關係，威脅要在今晚切斷波恩的所有電力和自來水供應。”
“讓他切。去買蠟燭。”我冷笑了一聲，“現在著急的不是我們。去準備一壺熱茶，施羅德。把我們僅存的那點紅茶拿出來。”
施羅德愣了一下，手裡攥著手帕。
“法國人要來了。”我擡起手腕看了看那塊表蒙刮花的機械錶，“一點半。去大門口接龐塞先生。”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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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皮鞋聲。節奏舒緩，不急不躁，帶著一種刻意的優雅。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弗蘭克引著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走進來。他穿著一件考究的深藍色雙排扣西裝，手裡拿著一根銀頭手杖。頭髮抹了髮油，梳得一絲不苟。空氣中立刻多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水味，與這間破敗辦公室裡的黴味和白菜酸味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法國駐西佔區聯絡處高級代表，弗朗索瓦·龐塞。
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向他伸出手。
“龐塞先生，感謝您在這個時候趕來。”我用法語說道。
龐塞微微挑了挑眉毛，似乎對我的法語口音感到一絲意外。他伸出戴著灰色小羊皮手套的手，輕輕握了握我的指尖，隨即鬆開。觸感非常柔軟。
“總理先生。”龐塞環顧了一圈這間簡陋的辦公室，目光在那幾麵用報紙糊住縫隙的窗戶上停留了一秒，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您的秘書在電話裡說，有一份事關法蘭西共和國核心利益的絕密備忘錄。我希望這值得我冒著大雪從科布倫茨趕過來。”
“請坐。”我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那把木製摺疊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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