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的感覺又湧了上來,昨晚那半盒發酸的土豆泥顯然沒有提供足夠的熱量。
“總理先生。”弗蘭克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協議簽了,但執行是個大問題。埃哈德回去後如果不發車怎麼辦?我們手裡沒有足夠的警察去巴伐利亞搶糧食。”
“他會發的。”我看著桌麵上凝固的蠟油,“美國人的坦克還在萊茵河橋頭上停著。埃哈德知道,現在誰敢破壞物資統籌,誰就是破壞馬歇爾計劃的先期籌備。克萊將軍會親自派憲兵去砸他的辦公室大門。”
我站起身,把手插進大衣口袋,手指觸碰到那支半截鉛筆粗糙的木紋。
“去把施羅德叫來。”我往門口走去,“讓他聯繫科隆的駐軍。下午我要去一趟霍亨索倫大橋。光有鋼軌不行,還得看看橋墩的承重情況。煤炭運不出來,這堆廢紙簽了也沒用。”
弗蘭克立刻點頭,抱著文件夾快步跑出禮堂。
我推開沉重的木門,走進陰冷潮濕的走廊。頭頂的燈泡依然沒有亮,隻有走廊盡頭那扇破損的窗戶透進一點灰白色的天光。空氣裡的石灰粉塵味直往鼻腔裡鑽。
走到一樓大廳,施羅德已經等在那裡。他手裡攥著幾張電報紙,臉色比昨天稍微好看了一點。
“車準備好了嗎?”我走到他麵前。
“準備好了。還是那輛賓士。”施羅德把電報紙遞給我,“這是魯爾區剛剛發來的。第一批三萬噸焦煤已經全部裝車。英國人沒有阻攔。哈裡森上校的憲兵營撤回了兵營,大門緊閉。”
我接過電報紙,粗糙的紙麵在手指間摩擦。
“告訴司機,帶上兩桶備用汽油。”我把電報紙摺疊起來,塞進內側口袋,“科隆的路不好走。我們現在出發。”
推開大樓的玻璃門,零下十幾度的寒風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子迎麵撲來,打在臉上像針紮一樣疼。那輛掉漆的黑色賓士停在台階下,排氣管噴吐著濃烈的白煙。獨臂司機正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拭著擋風玻璃上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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