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陸軍登記在冊的軍用設備!你這是在走私軍火!”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沒有後退半步。
“那台機器現在在哪?”哈裡森逼近了一步,呼吸噴在我的臉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紅茶味,“我給你五分鐘。交出機器,我隻抓你一個人。否則,我會下令封鎖科隆到波恩的所有公路,挨個搜查你們的廠房。”
我用左手拿起桌麵上那個缺口的白瓷杯。
“哐當!”
我直接把它扔進了桌子底下的鐵皮垃圾桶裡。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異常刺耳。
哈裡森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
“那個杯子我昨天用來壓過老鼠藥。”我用左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少校,你剛才摸了它半天,建議你一會去洗個手。”
哈裡森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一下。
“你敢耍我?”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韋伯利左輪手槍,槍口直接頂在我的胸口上。
金屬槍管隔著粗呢大衣,傳遞著冰冷的觸感。
我低頭看了一眼槍口,然後擡起頭,迎上他那雙噴火的眼睛。
“少校,開槍之前,你最好先給法蘭克福美軍後勤司令部打個電話。”我語氣平淡,彷彿頂在胸口的隻是一根燒火棍,“找理查德·帕克專員。問問他,那台高壓泵是不是他點名要的。”
“你以為搬出美國人就能嚇住我?”哈裡森咬著牙,“這裡是英佔區!美國人的手伸不到埃森!”
“美國人的手確實伸不到埃森。但美國人的船,能開進漢堡。”我看著他,聲音逐漸變冷,“今天淩晨兩點,一艘滿載三千噸阿根廷小麥的貨輪,在漢堡港外圍的易北河口觸雷沉沒了。那條航道,上個月你們皇家海軍剛宣布清理完畢。”
哈裡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握槍的手微微一抖。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他強作鎮定。
“你不懂,倫敦懂。”我用左手推開頂在胸口的槍管,“帕克專員現在正因為這三千噸麵粉在辦公室裡砸桌子。他已經向華盛頓彙報,要求美軍掃雷艇強行進入漢堡港。少校,你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你去法蘭克福告訴帕克,他要的化工廠設備被你扣了。他會怎麼做?”
哈裡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我,試圖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如果你覺得一台廢舊水泵,比三千噸沉在易北河底的美國麵粉更重要。你現在就可以下令搜查。”我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端著槍的英國憲兵,“但如果因為你的搜查,導緻拜耳化工廠的復產延誤,法蘭克福的電網下周停電。帕克專員一定會把這筆賬,連同漢堡港的沉船,一起算在皇家陸軍頭上。”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掛鐘秒針“哢噠哢噠”的聲音。
哈裡森站在原地,手裡的左輪手槍慢慢垂了下去。他是個聰明的軍官,他很清楚英美之間在西佔區的微妙博弈。為了爭奪控製權,雙方在底下互相使絆子是常態,但誰也不敢真的撕破臉。
漢堡港的沉船事件,顯然已經觸碰了美國人的底線。如果他現在為了一個水泵去觸帕克的黴頭,一旦事情鬧大,倫敦絕不會保他一個小小的少校。
“哢噠。”
哈裡森把左輪手槍塞回槍套裡。他拿起桌上的那張複印件,摺疊起來塞進口袋。
“你很會利用盟軍之間的矛盾,總理先生。”哈裡森走到門邊,手握著黃銅門把手,回頭看著我,“但你記住,那台水泵的賬,我記下了。如果讓我發現它沒有出現在美國人的清單上,我會親自帶人來波恩,把你的辦公樓夷為平地。”
“慢走,少校。不送。”我沒有回頭。
門被重重地摔上了。震得門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幾分鐘後,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兩輛貝德福德卡車碾著爛泥,駛出了師範學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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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窗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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