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餓狼。
賓士車在廣場邊緣停下。
我推開車門，左腳踩在結冰的泥地上。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我死死抓住車門框，強撐著站直身體。胃裡的絞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
兩百多雙紅腫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我。
沒有憤怒的吼叫，沒有質問。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任何暴亂都更讓人毛骨悚然。那是人在徹底絕望前，準備玉石俱焚的沉默。
我鬆開手，拖著右腿，一步一步走向台階。
皮鞋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走到台階下，我停住腳步，擡起頭看著漢斯。
“三天到了。”漢斯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波恩的政客。麵粉呢？”
他握著管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煤煙味的冰冷空氣。
“在路上。”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四十節車皮。用的拜耳化工廠剛榨出來的劣質重油。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停在多特蒙德貨運站的側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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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斯的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你還在騙我們。”人群中，一個年輕的礦工紅著眼睛吼道，舉起了手裡的鐵鍬，“根本就沒有麵粉！砸了水泵！”
“砸了水泵！”
人群開始騷動，憤怒的低吼聲像海浪一樣湧過來。幾個人已經邁開步子，向絞車房的方向衝去。
“砰！”
我用左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把軍用匕首，狠狠地砸在台階的石頭上。
火星四濺。
人群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我彎下腰，用左手撿起那把匕首。刀刃在石頭上磕出了一個缺口。
“我站在這裡。”我看著那兩百多張憤怒的臉，聲音因為發燒而變調，但異常清晰，“我沒有帶警察，沒有帶憲兵。我就站在這裡。”
我把匕首扔在漢斯的腳下。
“如果明天早上六點，火車沒有進站。”我指著自己的腦袋，“你用管鉗，敲碎它。我絕不還手。”
漢斯低頭看著腳下的匕首，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和掛在胸前的發黃繃帶。
他粗糙的大手在工作服上用力蹭了兩下。
“好。”漢斯咬著牙，腮幫子凸起，“明天早上六點。如果看不見白麵，我們先砸了你的腦袋，再砸了抽水泵。”
他轉過身，沖著人群揮了揮手。
“等！”
人群慢慢退回原位。幾個人把手裡的鐵鍬重重地插進凍土裡，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我轉過身，拖著右腿向賓士車走去。
剛走出兩步，胃裡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再也壓製不住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猛地彎下腰。
“哇——”
一口黃綠色的酸水混合著黑色的殘渣，直接噴在結冰的泥地上。那股極其濃烈的、劣質豬皮膠燒焦的腥臭味，瞬間在冷空氣中炸開。
我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右臂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徹底撕裂，鮮紅的血水瞬間浸透了發黃的繃帶，順著大衣袖口滴落在雪地裡。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在廣場上回蕩。
漢斯站在台階上，死死盯著地上的那灘嘔吐物。他聞到了那股味道。那股他三天前親口嚼碎咽下去的、蠟燭和豬皮膠的味道。
他握著管鉗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用大衣袖口擦掉嘴角的酸水，左手撐著膝蓋，艱難地站了起來。
“明天早上六點。”我沒有回頭，聲音微弱但堅定，“帶上你們的麻袋。去車站。”
我拉開車門，跌進後座。
“去火車站。”我對司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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