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微微發抖。
我死死盯著施羅德的眼睛。
“抽水泵。”我指著窗外，“還在轉？”
施羅德用力地點頭，眼眶猛地紅了：“還在轉！早上七點，漢斯親自帶人下的井。五千噸麵粉，全部卸在了三號礦井的職工食堂倉庫裡！一個人發了十斤！礦工們連家都沒回，揣著麵餅直接拿著鐵鍬就下井挖煤去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胸腔裡那塊壓了整整三天的石頭，終於碎了。
多特蒙德保住了。
“吱呀——”
醫務室的木門被推開。
漢斯低著頭鑽了進來。他那個接近一米九的龐大身軀，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滿是破洞的工作服，但臉上的煤灰被草草洗過了，露出粗糙的皮膚和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
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在門口局促地站了幾秒鐘。
然後，他走上前，把一直背在身後的雙手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用乾淨的舊報紙包著的方塊。
漢斯把報紙一層層揭開，放在鐵皮爐子的蓋子上。
兩張巴掌大小、烤得兩麵微黃的死麵餅子。
“沒有酵母。隻能和了點鹽水，在鍋爐蓋上烙的。”漢斯的視線沒有看我，而是盯著那兩張麵餅。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這三年，我們吃過樹皮，吃過皮帶，吃過你給的豬皮膠。”
他停頓了一下，兩腮的肌肉緊緊咬合在一起。
“這是第一口真糧食。”
我看著那兩張麵餅。表皮因為缺少油脂而乾裂，邊緣還沾著一點爐灰。但在高溫的烘烤下，小麥最原始的香氣，極其霸道地充斥了整個醫務室。
我的胃不受控製地發出了一陣劇烈的轟鳴聲。
我伸出左手，抓起一張麵餅。很燙，邊緣甚至有些硌手。
我沒有猶豫，直接送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
麵餅極硬，乾澀。但當它接觸到唾液的瞬間，那種碳水化合物特有的清甜味，立刻在口腔裡炸開。
我用力咀嚼著，連同爐灰一起咽了下去。
漢斯看著我把麵餅咽下去，粗糙的大手在工作服的大腿側用力蹭了兩下。
“那幾根拆了火車站燒掉的黑鬆木，多特蒙德礦區認賠。”漢斯擡起頭，紅腫的眼睛直視著我，聲音嘶啞但異常堅定，“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三號礦井的所有絞車全速運轉。我們不休息。”
“車皮呢？”我嘴裡嚼著第二口麵餅，含糊不清地問。
漢斯轉過頭，看向施羅德。
施羅德趕緊翻開他那個破舊的筆記本，手指劃過上麵用鉛筆潦草記下的數字。
“克魯格站長已經把那四十節空車皮調到了洗煤廠的專用線上。那兩台報廢的柴油機車被推到了廢棄鐵軌上。現在用昨天那台BR89蒸汽機車進行編組。”施羅德咽了口唾沫，“克魯格說，機務段的工人們正在瘋狂往煤水車裡加優質無煙煤。這次不需要燒木頭了。”
我把剩下的半塊麵餅攥在手裡。
“法蘭克福的電網還能撐多久？”我看向施羅德。
“昨天晚上九點，帕克專員發來急電。法蘭克福周邊的兩個備用發電廠已經徹底耗盡了最後一點煤粉，隻能停機。目前整個美佔區司令部都在實行限電，每天隻供電六小時。”
我點點頭，把最後一口麵餅塞進嘴裡，用力咽下。
體力在碳水的補充下緩慢地迴流，雖然大腦依然因為低燒而發沉，但思路已經完全清晰。
“漢斯。”我叫住準備離開的礦工頭子。
他停住腳步。
“這四十節車皮，滿載能裝多少噸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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