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盤的。”我快速說道，“這幫美國兵半夜越界，絕對不幹凈。看到英國人的軍車，他們比我們更心虛。”
漢斯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明白了。”
他把衝鋒槍背在身後，帶著那個礦工順著斜坡摸了上去。
鐵門被重新關嚴。黑暗中，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艾哈德在旁邊不安地挪動著腳步，皮鞋摩擦地麵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老實待著。”我低聲警告了一句。
大約過了三分鐘。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發動機轟鳴聲。那是奧斯汀卡車特有的沉悶咆哮。
緊接著，兩道刺眼的光柱透過鐵門上方的一個極小的通風百葉窗掃了進來，在防空洞的水泥天花闆上劃過。
隱隱約約的，我聽到了漢斯粗獷的吼聲。他用極其蹩腳的、帶著濃重德國口音的英語在上麵大罵。
隨後是幾聲汽車喇叭的尖銳鳴響。
沒有槍聲。
足足過了十分鐘，頭頂上的卡車引擎聲慢慢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鐵門被拉開。漢斯大步走下來，手裡捏著兩包皺巴巴的好彩香煙。
“搞定了。”漢斯把香煙扔在桌子上，“那幫美國佬是法蘭克福軍需處的。他們聽說這個兵營裡藏著一批戰前遺留下來的法國紅酒，偷偷跑過來挖寶的。看到我開著英國人的軍車，還以為我是皇家陸軍的人。扔了兩包煙當封口費，調頭就跑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開閘。通電。”
施羅德推上電閘。發電機重新轟鳴起來，白熾燈閃爍了幾下，發出刺眼的黃光。
我走到桌前，看著依然端坐在那裡的卡爾。
他根本沒有理會剛才發生的危機。他的右眼依然戴著放大鏡，手裡握著刻刀，像一尊石雕一樣盯著那塊紫銅闆。
“刻到哪了？”我問。
卡爾慢慢擡起頭，摘下放大鏡。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眶深陷得像兩個黑洞。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塊紫銅闆推到我麵前。
我低頭看去。
在光可鑒人的紫銅表麵，一棵極其繁複、枝葉茂盛的橡樹已經初具雛形。每一片葉子的脈絡，樹榦上每一道粗糙的紋理，都被極其精準地切削出來。在橡樹的背景處，無數根細如髮絲的波浪形網紋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防偽底紋。
而在四個角上，四個粗大、帶著強烈立體感的“10”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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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是極其剛硬的哥特體字母：Deutsche Mark。
“主版完成了。”卡爾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剩下的背麵圖案和序列號，需要另一塊版。但隻要這張主版印上去，那隻老鷹的水印就會徹底變成樹葉的陰影。”
我看著那塊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銅闆。
“上墨。”我轉頭看向艾哈德，“打樣。”
艾哈德臉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他立刻扔掉手裡的半根雪茄，大步走到那堆木箱旁，用撬棍撬開一個印著化工標誌的小鐵桶。
一股極其濃烈的、帶著鬆香和化學溶劑味道的深綠色油墨暴露在空氣中。
艾哈德拿出一把寬大的鋼製刮刀，挑起一坨黏稠的油墨，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紫銅闆上。
卡爾站起身，拿過一塊乾淨的紗布，在銅闆表麵極其講究地擦拭著。他把表麵多餘的油墨全部擦掉，隻留下那些深深凹陷的刻痕裡填滿的深綠色。
“機器。”卡爾指著那台龐大的八開輪轉印刷機。
漢斯走過去，雙手握住印刷機側麵那個巨大的鑄鐵飛輪。
我拿起一張帶著納粹水印的空白防偽紙，走到進紙口。
紙張的棉纖維觸感在指腹間摩挲。我把它平平地塞進黃銅滾筒的縫隙裡。
卡爾把那塊上好墨的紫銅闆卡進印刷機的母版槽裡，擰緊了固定螺絲。
“轉。”卡爾盯著滾筒。
漢斯深吸了一口氣，雙臂猛地發力。
“嘎啦——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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