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在戰時就被盟軍炸毀了。”哈裡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圖紙還在，核心鑄件埋在杜伊斯堡的廢礦井裡。隻要高爐不停，我能在半年內把它重新拚裝起來。”我把木棍在台階上重重地敲了一下，“有了那三台水壓機，大英帝國想要多少無縫鋼管和重型裝甲部件，我就能造多少。前提是，魯爾區不能有美國憲兵來搗亂。”
哈裡森沉默了。他看著台階上的那袋炸藥，又看了一眼卡車上那些泛著幽藍色光芒的鋼錠。
這筆賬太好算了。用一份外交照會，換取戰後歐洲最頂級的重工業產能。這筆買賣，不管算盤怎麼打，英國人都是血賺。
“你需要我怎麼做？”哈裡森把煙鬥在拐杖把手上磕了兩下，直接切入正題。
“以保護英國僑民和戰略物資運輸線的名義，向西線盟軍最高指揮部施壓。”我看著他，“把十三號公路的巡邏權徹底劃歸英軍管轄。把帕克的憲兵隊，趕出埃森外圍五十公裡。”
哈裡森眯起眼睛，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四十八小時。”哈裡森收回目光，看著我，“我會讓倫敦把抗議信拍在駐歐美國大使的臉上。但這四十八小時內，如果帕克發瘋，直接派軍隊強攻你的高爐，我的人不會開第一槍。”
“他沒那個膽子。”我扯動了一下嘴角，“隻要他敢動用正規軍，那就是單方麵撕毀盟軍共管協議。他承擔不起這個政治責任。”
我轉過身，走向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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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把鋼錠卸了。準備好下一批麵粉。我要看你們大英帝國的效率。”
傍晚五點。杜伊斯堡碼頭兌換點。
萊茵河麵上漂浮著大塊的碎冰。冰塊互相撞擊，發出沉悶的“哢嚓”聲。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破敗的碼頭倉庫。
距離碼頭主棧橋不到十米的地方，搭起了一個用廢棄木闆和防水油布拚湊成的簡易兌換棚。棚子前麵生著兩個汽油桶火爐，火苗在風中劇烈搖晃。
隊伍已經排了將近兩百米長。幾百個穿著各種破舊衣物的德國平民、黑市商販、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沒有肩章的法國軍大衣的人，在寒風中搓著手，焦急地探著頭。
艾哈德的一個得力手下，名叫馬庫斯的年輕人，坐在兌換棚裡的一張舊木桌後麵。他穿著新發的粗呢子冬裝，手裡拿著一個刻著藍色齒輪印章的鋼印機。
桌子兩邊，站著六個端著毛瑟步槍的礦工。槍管在火爐的照耀下泛著冷光。
一個穿著長大衣、戴著黑色禮帽的男人擠到桌前。他四下看了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舊皮包，解開搭扣。
“我從法佔區過來的。帶了點好東西。”男人操著一口帶法國口音的德語，壓低聲音，從皮包裡抓出三大捆花花綠綠的鈔票，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全是嶄新的美佔區新馬克。麵值大得嚇人。
“帕克印的廢紙？”馬庫斯瞥了一眼那些鈔票，拿起手邊的算盤搖了一下，珠子歸位，“今天的匯率，十萬新馬克，換一公斤煤炭券。隻多不少。這堆廢紙最多換十公斤。”
“十萬換一公斤？！”法國商人瞪大了眼睛，一把按住桌上的鈔票，“昨天在科隆黑市上，還是五萬換一公斤！你們搶錢啊！”
“爐子在燒，煤在出。我們的紙能換來真東西，帕克的紙連火爐都點不著。”馬庫斯頭都沒擡，指了指旁邊火爐裡燒得通紅的無煙煤，“愛換不換。後麵還有人等著呢。”
法國商人咬了咬牙，回頭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又看了一眼火爐裡的煤。
“換。”他鬆開手，把鈔票往前推了推。
馬庫斯把那一堆新馬克直接掃進桌底下的一個麻袋裡。那個麻袋裡已經裝了半袋子這種用來擦屁股都嫌硬的鈔票。
他轉身打開身後的那個綠色帆布郵包，從裡麵抽出一張麵值“十公斤”的嶄新煤炭券，放在桌麵上。
“拿著。”
法國商人拿起那張深灰色的票據。他的手指在票麵邊緣粗糙的纖維上摩挲了兩下，眉頭微微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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