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特拔出刺刀，挑開紙箱的封皮。
裡麵是整整齊齊的二十聽斯帕姆午餐肉。鐵皮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老皮特動作極快，刀尖對準其中一個罐頭的邊緣，用力一紮，順著邊緣劃開半圈。
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豬肉脂肪和香料的肉香味，瞬間在冰冷的空氣中炸開。
那兩個端著步槍的法國士兵，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槍口不自覺地垂低了兩寸。
中尉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被撬開的罐頭上。他咽了一口唾沫，但依然強撐著沒有動。
我把左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半截鉛筆。
“中尉。”我看著他的眼睛，“大英帝國的後勤車隊，在風雪裡迷了路，不小心走錯了防區。為了感謝法軍兄弟的指路，這點軍需品，算是一點心意。”
我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
“後麵的車上，還有兩盒盤尼西林。特裡爾的黑市上，一盒能換十根金條。或者，能救活你防區裡發高燒的兄弟。”
中尉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的目光在午餐肉、通行證和我之間來回掃視。
整整十秒鐘。
雪花落在撬開的罐頭裡，融化在白色的油脂上。
中尉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個開封的午餐肉罐頭，連同那張通行證一起塞進大衣口袋。他轉過身，沖著掩體後麵的士兵大吼。
“把拒馬搬開！英國盟友的車隊要借道！”
生鏽的鐵絲網被粗暴地拖到路邊。
我拄著木棍，坐回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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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特把那箱剩下的午餐肉踢到中尉腳邊，又從口袋裡摸出兩個裝著盤尼西林的小木盒，扔在中尉懷裡，然後轉身爬上卡車。
“開車。”我看著前方暢通無阻的公路。
吉普車重新啟動，輪胎碾過路麵上的積雪，帶著八輛重型卡車，堂而皇之地穿過了法軍的防線。
淩晨四點。薩爾布呂肯，三號洗煤廠。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雪的味道，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煤灰味。
探照燈的光柱在巨大的洗煤塔和傳送帶之間來回掃射。地麵上全是黑色的煤泥。幾座高達十幾米的無煙煤山堆積在廠區中央，像一頭頭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這種被稱為“黑金”的頂級無煙煤，燃燒時幾乎沒有煙霧，熱值極高，是全歐洲重工業最渴望的血液。
但在這座金山腳下，幾十個穿著破爛條紋襯衫的法國礦工正縮在鐵皮棚子裡發抖。他們麵有菜色，眼眶深陷，手裡端著生鏽的鐵飯盒，裡麵隻有幾口見底的黑麥糊糊。
吉普車在廠區辦公樓前停下。
一個穿著灰色粗呢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微胖男人從樓裡快步走出來。他身後跟著四個端著衝鋒槍的法軍憲兵。
“我是三號礦區主管，讓·皮埃爾。”男人警惕地看著從車上下來的我，目光掃過後麵那一長溜掛著英軍牌照的重型卡車，“你們是誰？特裡爾防線為什麼會放你們進來？”
我拄著木棍，走到他麵前。皮靴踩在煤泥裡，發出黏膩的聲響。
“我是來買煤的。”我看著皮埃爾，“十萬噸。隻要三號礦裡最好的無煙煤。”
皮埃爾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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