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看著賬冊上那些數字。墨水有些暈染，透著一股刺鼻的化學味。
“克萊頓是個老狐狸。”我把左手插進口袋，捏住鉛筆，“他凍結新馬克，就是為了切斷我們的吸血管道。他想用物資封鎖，把煤炭券憋死在魯爾區。”
“那我們怎麼辦？”卡爾靠在門框上，手裡拋著一個Zippo打火機，“哢噠”一聲打著火，橘黃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倉庫裡跳動。
“把盤子再做大一點。”我盯著跳動的火苗，“大到連克萊頓都不敢輕易掀桌子。”
我拄著木棍站起身，走到那堆麵粉山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帆布袋，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一縷白色的粉末順著縫隙飄落下來，落在黑色的皮靴上。
“艾哈德，通知地下室的印刷機，停印十萬麵值的大額煤炭券。”我轉過頭，“改印麵值十個當量、五十個當量的小額票據。版麵做小一點，方便藏在鞋底或者口袋裡。”
艾哈德愣住了：“印小額？那連印刷成本都收不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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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不是成本。”我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逼視著他厚底眼鏡後的眼睛，“大額票據隻能在大黑市裡流通，被美國憲兵一抓一個準。小額票據，能滲透進美佔區的每一個麵包房、每一個修鞋攤、每一個下水道。”
我用手指重重敲擊著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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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法蘭克福的每一個德國平民，買一塊黑麵包、換半塊肥皂，用的都是印著埃森齒輪的票子。當美佔區底層的每一筆交易都離不開煤炭券時，克萊頓就算有十個裝甲師，也拔不掉這根管子。”
艾哈德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的鋼筆，在賬冊空白處快速記錄著。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滴滴——”
倉庫外突然傳來兩聲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卡爾立刻把打火機塞進口袋，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MP40衝鋒槍，拉動槍栓。
“別緊張。”我聽著外麵沉重的引擎怠速聲，“是哈裡森。他聞著味兒來了。”
推開倉庫大門。
一輛掛著英國國旗的黑色勞斯萊斯轎車停在泥濘的空地上。車輪上沾滿了黑色的煤泥。兩輛滿載英國憲兵的卡車停在後麵。
哈裡森穿著一件筆挺的卡其色軍大衣，戴著皮手套，正站在勞斯萊斯車頭前。他嘴裡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死死盯著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總理先生。”哈裡森拿下雪茄，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整個科隆黑市的美國貨，快被你搬空了。”
我拄著木棍走下台階。冷風把大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上校大老遠跑來埃森，總不會是為了清點我的倉庫吧。”我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哈裡森把雪茄塞回上衣口袋，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史密斯給我打了電話。”哈裡森的語氣很生硬，“第一批十根超大口徑特種鋼管，我已經派火車去杜伊斯堡裝車了。這是倫敦剛批下來的採購單。隻要你保證每個月交貨一百根，你要的機床軸承和柴油機，我會從漢堡港直接調撥給你。”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
我把左手插在口袋裡，大拇指用力壓著鉛筆的木刺。
“一百根沒問題。”我看著哈裡森的眼睛，“但我有一個新條件。”
哈裡森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拿著文件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要得寸進尺。”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我給你的薩爾煤礦通行證，已經讓我冒了極大的風險。法國人昨天在特裡爾邊境扣了兩輛空卡車，正在向倫敦抗議。”
“法國人的抗議隻是一堆廢紙。隻要你的煉油廠能重新運轉，倫敦的政客會幫你把所有麻煩壓下去。”我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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