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春日庭院,玉蘭開得滿樹芳白,落英簌簌鋪了一地青石。尤小梔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撚著一株新采的三七,正對著醫書比對藥草的紋路,案上攤著數本泛黃的醫籍,硯台裡的墨汁還凝著淡香,身旁的銅爐燃著安神的檀香,將外界的紛擾都隔在了門外。
自那日曲江池後,她便依舊守著相府的一方天地,日日埋首醫書與藥草,淡了府中諸多紛擾,也淡了薛平貴那檔子事。胎記已抹,第一步棋落定,餘下的,不過是靜看局勢,順水推舟。
春桃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道:“小姐,魏家公子魏豹來了,帶了滿車的禮品,說是特意來看望小姐,如今正在前廳候著,老爺讓奴婢來問小姐,要不要見上一見。”
尤小梔指尖的三七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淡涼,唇角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嘲諷。
魏豹,銀釧的小叔子,那草包一樣的人物,仗著魏虎在軍中的勢力,整日遊手好閒,眼高於頂,偏生對原身王寶釧存著些不切實際的心思,先前曲江池的劫持,本就有他的份,如今倒好,還敢登相府的門,打著看望的幌子,行攀附之實。
“見吧,”她將三七放在瓷盤裡,理了理藕荷色的襦裙,語氣平淡,“總不好讓人家說相府失了禮數。”
前廳裡,魏豹正背著手來回踱步,一身寶藍色錦袍穿在身上,倒也有幾分公子哥的模樣,隻是眉眼間的輕浮藏不住。
案上擺著他帶來的禮品,皆是些名貴的綢緞、珠寶,還有幾盒上好的胭脂水粉,堆了滿滿一案,看得相府下人暗自咋舌。
見尤小梔走進來,魏豹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堆著極儘諂媚的笑,眼神黏在尤小梔身上,恨不得扒下一層皮來:“寶釧妹妹,你可算來了,前日聽聞你在曲江池受了驚,哥哥這幾日茶飯不思,特意尋了些好東西來給你壓壓驚,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他說著,便伸手想去拉尤小梔的手腕,那姿態,殷勤得過分,活脫脫一副討好的舔狗模樣。
尤小梔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春桃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抬眸看他,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有勞魏公子掛心,不過一點小事,倒讓公子費了這般心思。”
她的目光掃都沒掃那滿案的禮品,仿佛那些價值不菲的東西,不過是些路邊的石子。
魏豹碰了個軟釘子,也不覺得尷尬,反倒湊得更近了些,笑著道:“妹妹說的哪裡話,能為妹妹做事,是哥哥的福氣。那日妹妹受了驚,哥哥心裡疼得緊,隻恨當時不在場,不能護著妹妹。那劫道的狂徒實在可惡,若是讓哥哥遇上,定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他唾沫橫飛地說著,竭力想在尤小梔麵前表現自己的勇猛,又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近日在京中的趣事,說起魏虎在軍中的威風,句句不離魏家的權勢,恨不得將“我魏家有權有勢,跟了我保你榮華富貴”刻在臉上。
尤小梔垂著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全程沒怎麼搭話,隻在他說完一大段後,淡淡應上一句“哦”“是嗎”“難為魏公子有心了”,那敷衍的模樣,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春桃站在一旁,強忍著笑意,心裡暗道,自家小姐今日可真是冷淡,往日裡魏公子來,小姐雖也不熱情,卻也不會這般敷衍,想來是真的瞧不上這位魏公子。
魏豹說了半天,見尤小梔始終是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心裡也漸漸有些發慌,又想起那日曲江池救了尤小梔的薛平貴,頓時心頭一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妹妹,那日救了你的那位薛公子,不知妹妹近日可有與他聯係?那薛公子不過是個平民百姓,出身寒微,哪裡配得上妹妹你這般金枝玉葉。”
提及薛平貴,尤小梔抬眸看了他一眼,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不過是萍水相逢的恩人,那日謝過了,便再無聯係。”
這話本是實情,可在魏豹聽來,卻成了欲蓋彌彰。他看著尤小梔那副溫婉的模樣,隻覺得她定是對薛平貴動了心,礙於身份,才不肯承認。
想到一個泥腿子竟能入了王寶釧的眼,而自己這般家世顯赫的公子,卻被她這般敷衍,魏豹的心裡瞬間燃起了熊熊的妒火,隻覺得自己受了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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