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莊的竹影晃了三年,薛浩的毒終於清儘,薛琪的身子也養得康健,臉頰漸漸有了血色,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易受驚的小姑娘。
這日清晨,墨影親自前來,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遞給薛浩:“薛老英雄,我家主人吩咐,二位身子已無大礙,這是盤纏與通關文牒,莊外備好了馬車,可送二位前往任意想去的地方。”
薛浩打開錦盒,裡麵是百兩白銀與一份字跡工整的文牒,他心中感念,卻也知這位神秘的主人不願透露身份,隻是對著墨影深深一揖:“多謝主人搭救,大恩不言謝。隻是不知,能否告知我兒平貴的消息?”
墨影神色平淡:“我家主人隻說,薛公子另有機緣,暫無音訊,二位不必掛懷。”
薛浩歎了口氣,知曉再問也無用。他與薛琪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坐上馬車,離開了這座庇護了他們三年的莊子。
“爹,我們去哪?”薛琪掀開車簾,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眼神裡滿是茫然。
薛浩撫摸著腰間的短刀,那是他當年走鏢的信物:“先回薛家村看看,若是物是人非,便去長安周邊尋一處安身,慢慢打聽你哥哥的消息。”
可薛家村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當年的土坯房早已坍塌,荒草萋萋,隻剩斷壁殘垣。鄰裡們或遷或逝,竟無一個舊識。父女二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曾經的家,滿心悵然。
他們終究沒能回村定居,輾轉到了長安城郊的一個小鎮,薛浩憑著一身武藝,在鎮上的鏢局謀了個教頭的差事,雖不比當年走鏢風光,卻也安穩;薛琪則學著做些針線活,日子雖平淡,卻也踏實。
隻是尋找薛平貴的念頭,從未在他們心中熄滅。
薛浩每逢外出,都會向鏢師、商旅打聽薛平貴的消息,描述他的模樣、左肩曾經的月牙胎記,可每次都失望而歸。薛琪則繡些帕子、香囊,托來往的貨郎帶到各地,帕子角落繡著一個小小的“薛”字,盼著能有一絲回音。
“爹,哥哥會不會……”薛琪話到嘴邊,終究沒敢說下去,眼眶卻紅了。
薛浩坐在燈下,摩挲著薛平貴留下的唯一一件舊衣,語氣沉重卻堅定:“不會的,你哥哥命硬,當年那麼難都挺過來了,定會沒事的。或許他是在外闖蕩,一時聯係不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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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年年過去,薛浩的頭發漸漸花白,背也有些佝僂,鏢局的差事漸漸力不從心,便辭了職,在鎮上開了一家小小的雜貨鋪;薛琪也嫁了鎮上一個老實本分的貨郎,生了一雙兒女,日子過得不富裕,卻也和睦。
他們依舊沒有放棄尋找薛平貴。薛浩時常坐在雜貨鋪門口,聽往來的客人閒聊,但凡有人提起“薛平貴”三個字,他都會立刻上前追問;薛琪則教兒女認“薛平貴”的名字,告訴他們,有一個從未謀麵的舅舅,在遠方等著他們。
隻是歲月不居,消息始終石沉大海。
他們不知道,薛平貴早已去了遙遠的西涼,更不知道他後來的種種糾葛與淒慘結局。他們隻當他是在外闖蕩時失了蹤,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暫時無法回來。
又過了十年,薛浩已是滿頭白發,腿腳也不太靈便,雜貨鋪早已交給女婿打理。他常常坐在門口的搖椅上,曬著太陽,手裡拿著那張早已泛黃的通關文牒,眼神渾濁,卻依舊帶著一絲期盼。
薛琪帶著兒女來看他,女兒抱著他的胳膊,脆生生地問:“外公,舅舅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看看舅舅長什麼樣。”
薛浩笑了笑,摸了摸孫女的頭:“快了,等春暖花開,你舅舅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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