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一過，年味就淡了。村口老槐樹下的紅燈籠還在，可過年的那股熱乎勁兒沒了，日子得回到原來的樣子了。
春耕的時節到了。
杏花村背靠大山，村前一條小河繞村而過，村裡良田不少，
往年這時候，田埂上早就人來人往，犁耙水響，家家戶戶忙著翻地碎土，隻等一場春雨就把種子埋下去。
可今年的天氣，邪門得很。
整整一個冬天，北風颳了一場又一場，寒流一股接一股，就是沒見一片像樣的雪。
除夕那天飄了幾縷雪沫子，落地就化了，連地皮都沒打濕。
村裡人起初還盼著，冬日無雪春日雨，開春後雨水總會來的。
可眼看驚蟄都過了，春風吹了一遍又一遍，天上還是連朵烏雲都沒有。
日頭一天比一天毒，曬得人皮膚髮緊，曬得地裂了細紋，雨卻連影子都看不見。
村頭的小河是杏花村的命脈，水從後山來。
久旱無雨，山泉還沒斷，可水位比往年低了一大截，河床上的石頭都露出來了，
水流細得像根麻繩，緩緩淌著，勉強夠村裡人洗衣喝水，想澆地那是想都別想。
可還是有人不死心。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挑著水桶往河邊走，一桶一桶往自家菜地裡挑，指望靠著這點水護住幾棵菜苗。
更多的人守在田邊，擡頭望著空蕩蕩的天，眉頭擰成一團。
“這老天爺是怎麼了？”李老漢蹲在自家地頭，雙手撐著膝蓋，擡頭看天，“雨呢？再不下雨，地都要烤乾了！”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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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不等人。農時一過，一年的收成就完了。即便天旱，村裡人也不敢耽擱，咬著牙扛著犁耙下了地。
男人們光著膀子翻地，鋤頭下去，帶起大塊乾裂的土塊，砸在地上悶悶地響。
女人們蹲在田埂上，挑飽滿的種子往土裡按，動作輕得很，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種子種下去了，雨總會來的，老天爺不會眼睜睜看著莊稼人白忙活。
周雲清站在院門口，看著田地裡忙碌的鄉親，心裡不太踏實。她身邊江離握住她的手，低聲問：“你也擔心？”
“總覺得不對勁。”周雲清點點頭，目光掃過自家空蕩蕩的後院。
分家後他們沒分到地，平日裡吃的菜要麼是野菜，要麼是兩位嫂子送的。
記憶裡往年她在老江家也會趁著春耕種些青菜蘿蔔，夠吃一整年，可今年她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我總覺得這旱情不簡單。”她壓低聲音，
“冬天沒雪，春天沒雨，河裡水都快乾了。就算現在把種子種下去，沒有水也長不起來。
開荒種菜費力氣費種子，到頭來要是顆粒無收，反倒浪費東西。不如先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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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沉吟片刻。他素來沉穩，這段日子看著日漸乾裂的土地，看著越來越毒的日頭，心裡也有預感。
“你說得對。咱們沒地，本就不靠種地糊口，沒必要冒這個險。手裡還有些銀錢，真缺了菜缺了糧，總能想辦法。”
兩人對視一眼，打消了開荒種菜的念頭。
沒過幾天，村裡人家的地都種完了。田埂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細土，藏著家家戶戶一年的指望。可春雨，遲遲不來。
日頭越來越烈，像火一樣烤著大地。田埂邊的野草黃了，地裡的裂縫越來越大，風一吹，揚起漫天塵土。終於有人沉不住氣了。
村頭的李老漢蹲在自家田邊，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完了！完了！這雨到底下不下？種子都埋下去好幾天了，再不下雨，就要悶死在土裡了！”
這話像根引線，把村裡人心裡的恐慌點著了。原本還抱著僥倖的人，此刻全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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