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半個月裡，天還是沒下雨。日頭照樣毒，空氣幹得好像一點就著，風吹過田地，捲起厚厚的黃土。
地裡那些種子，靠著村裡人不分晝夜挑水澆灌，總算熬出了芽。
可那嫩芽黃不溜秋的，細得像根頭髮絲，蔫頭耷腦立在乾裂的土地裡，沒有半點精神，風一吹就倒。
村裡人看著地裡這副模樣，最後一絲僥倖也沒了。
李老漢蹲在自家田邊，抓起一把幹土，手一鬆，土就散了。“完了，全完了。”他聲音發啞，眼眶紅紅的。
旁邊的人跟著嘆氣，有的蹲在地上不吭聲，有的擡頭望天，還有的急得團團轉，可誰也沒辦法。
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比之前更厲害。
有人蹲在田邊放聲大哭，有人對著天空跪地磕頭，有人唉聲嘆氣，卻無計可施。村頭小河的水位又降了一大截，幾乎要斷了。
女人們聚在老槐樹下，說話聲都小了。
“這可怎麼活啊。”林嫂子坐在石頭上，手裡攥著帕子，眼圈紅紅的。
趙大嫂接話：“我家那口子天天去河裡挑水，一趟一趟的，肩膀都磨破了。”
旁邊有人嘆氣：“挑水有什麼用，這點水澆得了幾畝地？苗都黃了，我看今年是沒什麼指望了。”
“那咱吃什麼？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沒人接話。大家都沉默著，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周雲清站在院門口，看著田裡那些沒有生氣的嫩芽，看著鄉親們絕望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
她慶幸自己早做了準備，囤了足夠的糧食，可看著身邊人陷入困境，又於心不忍。
江離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田埂上，李老漢還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等再過些日子，糧價又得漲了。”江離低聲說。
“我知道。”周雲清點點頭，“可咱們能力有限。提醒了，信不信由他們。”
江離沉默了一會兒，說：“明兒我去跟村長說一聲。不用提咱囤了多少糧，就說看這旱情，怕是真要鬧災，讓村裡人早做準備。”
“也好。村長的話，他們總聽得進去。”
第二日一早，江離去找了村長。村長正坐在堂屋裡抽煙，臉色不好看，見江離來了，讓他坐下。
江離也沒繞彎子，把旱情的擔憂說了。
村長聽完，半晌沒說話，最後嘆了口氣：“我何嘗不知道，可莊稼人離了地還能幹啥？
種子都種下去了，總不能不要了。盼著吧，盼著老天爺開眼，下場雨。”
江離張了張嘴，沒再說下去。
回去的路上，他碰見李老漢。李老漢挑著水桶往河邊走，桶是空的，腳步沉得很。
“李叔，還去挑水呢？”江離招呼了一聲。
李老漢停下來，抹了把汗：“不挑咋整？苗都旱成那樣了，澆一點是一點吧。”
他看了看天，搖搖頭，“這老天爺，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
江離沒接話，看著李老漢慢慢走遠。
回到家，周雲清正在竈房忙活。見他臉色不好，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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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說，莊稼人離了地還能幹啥。”江離坐在竈台邊，把柴火往裡塞了塞。
周雲清沒說話，把菜下鍋，翻炒了幾下。鍋裡滋啦響，熱氣冒上來。
“咱能做的不多。”她盛好菜，端到桌上，“先把自個兒顧好，有餘力了再幫別人。林大哥趙大哥那邊，能幫就幫。”
江離點點頭。兩人坐在桌前吃飯，小布丁從外頭跑進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攥著幾顆糖。
“娘，林嬸給的。”她把糖舉到周雲清麵前。
周雲清接過來，摸摸她的頭：“有沒有謝謝林嬸？”
“說了！”小布丁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娘，越來越熱了，是不是要沒水了？”
周雲清愣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珠兒說的。她說她爹說，再不下雨，今年就沒飯吃了。”小布丁歪著頭，“娘，咱家有飯吃嗎？”
“有。”江離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裡，“咱家糧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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