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熱，地麵被曬得發燙，踩上去，鞋底都透著一股灼痛感。
路邊不時有步行的難民撐不住倒下，有的蜷在土坡下喘氣，有的就那麼直挺挺躺著，再也沒動過。
三輛騾車在土路上疾馳而過，隻有騾子累了才停下喝水歇息一會。
騾車一路疾馳，正午時分行至一處小村落，這小村落遠遠望去，死氣沉沉。
走近了才看見，整個村子早已空無一人。土坯房塌了大半，沒塌的也隻剩斷壁殘垣，門窗都沒了蹤影。
田地裡本該冒青的莊稼，全都枯死在乾裂的土裡，焦黃一片，看得人心頭髮沉。
江離勒住騾子：“進去看看，能不能找點水。”
幾人趕著騾車進了村，村裡靜得嚇人，連狗叫聲都沒有，隻有熱風卷著塵土，在空蕩的巷子裡打轉。
井台倒是還在，可井繩早沒了，井口乾裂，往下望一眼，黑乎乎的不見水影。
“沒水。”趙大柱扒著井口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
在村子歇了一個晌午，一行人隻能繼續往前，又趕路走了兩個多時辰，發現前方有一個小集鎮。
剛靠近集鎮口，就被一陣喧鬧聲圍住。路邊擠滿了渴得嗓子冒煙的難民，擠在一處臨時搭起的水攤前，吵吵嚷嚷。
攤主是本地村民，搬了幾口大缸擺在路邊，手裡攥著棍子，一臉不耐煩地吆喝：
“水！要買水的排隊！一桶三百文！概不賒賬！”
人群的難民瞬間炸了。
“三百文？搶錢呢！”
“平時水都不用錢，你這一桶水賣三百文！這是黑心錢。”
“我們逃荒出來，身上沒那麼多錢，你算便宜點！”
攤主叉著腰，半點不讓：“愛喝不喝！這天旱成這樣，水比糧金貴！嫌貴就別喝，渴死沒人管！”
“來二十桶送到那邊的馬車”有個護衛裝扮的人丟了一塊銀子在桌上。
賣水的漢子看到銀子眼睛都亮了，旱災來臨，鄰近的村子都沒水了，隻有他們村有一口老井還有水，他們村的人靠著這些水發財。
他連忙吩咐旁邊的漢子幫忙提水給這護衛。
眼見缸裡的水越來越少，幾個實在撐不住的難民，咬著牙摸出身上僅有的幾吊錢，哆哆嗦嗦遞過去，換了一桶水，幾家人圍著分著喝，一口都捨不得多咽。
林平看得火氣直往上湧，咬牙罵道：“簡直是趁火打劫！良心都被狗吃了！”
旁邊已經起了衝突。
幾個漢子實在渴得受不了，又拿不出錢，想伸手去缸裡舀水，被攤主帶來的幾個年輕後生拿著木棍攔著，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來。
“敢搶水？打斷你們的腿！”
“我們也是活不下去了！”
吵鬧聲、叫罵聲、哀求聲混在一起，亂作一團。
江離眉頭緊鎖，掃了眼混亂的人群，又看了眼自家騾車上的老小，低聲對眾人道：“別摻和，咱們不買，也別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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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清抱著小布丁，心裡揪得慌。
珠兒的嘴唇也幹得起了皮，眼巴巴望著遠處的水缸，卻懂事地沒開口要。
趙嫂子剛想開口說買點水，一旁的周雲清輕輕拉了她一把，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嫂子別急，咱們這才出門第二天，我這兒還有些水，沒必要當這個冤大頭。”
江離不再多言，抓起韁繩：“走，繞過去，別停留。”
林平、趙大柱也紛紛催動騾子，三輛騾車壓低身形，從人群外側緩緩繞開。
難民們隻顧著搶水爭吵，沒人過多留意他們。騾車輪子碾過塵土，很快駛離了喧鬧的集鎮口，把那一片混亂遠遠甩在身後。
一路再沒敢多停，頂著烈日往前趕。
日頭漸漸西斜，熱氣也慢慢退散，隻是趕了一天的路，騾子喘得越來越厲害，舌頭耷拉得老長，腳步也慢了幾分。
一直熬到天色擦黑，江離才尋了一處河邊石灘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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