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該怎麼辦?這個孩子……應該就是那夜強迫的產物,是帶著怨恨和疼痛來的。可她……她……
第二天早晨。
素心端著熱水進來時,看見自家小姐已經坐起身,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沒睡好。
“小姐,您這是……”
“素心,”薑嬈打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去替我找個大夫來。”
素心嚇了一跳,以為她身子又不舒服,連聲問哪裡不好。薑嬈隻說有些乏,讓郎中瞧瞧安心些。素心不敢耽擱,急匆匆去了。
薑嬈坐在窗邊,看著牆角那棵落了葉子的桂花樹。冬日太陽薄薄的,照在青石板上,灰白一片。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都摸不出來。
郎中姓周,是清波門附近小有名氣的全科大夫,五十來歲,留著山羊胡。素心把人請進來時,薑嬈已經端端正正坐在堂屋了,麵上看不出什麼。
周郎中診了脈,又換了一隻手,撚著胡子沉吟半晌。薑嬈盯著他的臉,心裡像有根弦,繃得緊緊的。
“恭喜夫人,是喜脈。兩個多月了。”
薑嬈腦子裡“嗡”地一聲,那根弦猛地斷了,什麼都沒剩下,就隻盤旋著這三個字。
素心站在一旁,手指把衣角擰成了麻花。
周郎中見慣了——年輕的獨居婦人有孕,多半不是啥光彩事。他也不多問,隻照常交代:脈象還算穩,就是底子薄了些,前三個月要仔細養,寒涼之物莫碰,少操勞,少思慮。
薑嬈問:“孩子好不好?”
“眼下看是好的。”周郎中頓了頓,“夫人從前可吃過什麼猛藥?”
薑嬈沒答。
周郎中也不追問,隻道:“往後按時請脈便是。老夫先開個安胎的方子,吃不吃看夫人的意思。”
素心送周郎中出去,薑嬈一個人回到內室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小腹。
寢衣是素心新做的,細棉布,軟得很。她伸手戳了戳,戳不出來什麼。
兩個多月。
離京那日是冬月初二,如今臘月將儘。
正好對得上那夜。
那夜的事她不願意想,可那夜的事她一件都沒忘。酒氣,蠻力,帳頂晃動的暗紋,還有她疼得咬破了嘴唇,一嘴的血腥味。
事後她吞下假死藥,躺在棺材裡好幾夜,心想這下兩清了。她死她的,他當他的皇帝,誰也不欠誰。
結果呢?
肚子裡多了個活物。
不是活物,是個人。流著她一半血的活人。
她該拿這個人怎麼辦?
素心回來了,輕手輕腳的,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薑嬈抬眼:“站那兒乾嘛,進來。”
素心蹭進來,眼睛紅紅的,不敢看她。
薑嬈看著她那副樣兒就來氣:“我還沒死呢,你哭什麼?”
素心吸了吸鼻子:“奴婢沒哭。”
“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似的,沒哭?”薑嬈哼一聲,“憋回去。”
素心使勁憋,憋得直抽抽。
薑嬈別開臉,懶得看她。
窗外那棵老桂花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得七扭八歪,跟她現在的心情似的。
她忽然想起含香。
紫薇跪在殿上哭,說含香日日以淚洗麵。可薑嬈記得原著裡那段——乾隆給含香建寶月樓,帶她逛集市,讓她在宮裡穿回族衣裳、吃回族飯食。含香看他的眼神一天天變軟,會在寶月樓等他。如果不是五阿哥爾康他們的計劃來得及時,硬把她架到“貞節烈女”那根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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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自個兒到底想不想走?
薑嬈不知道。但是真的好奇。
她隻是忽然想到:如果含香也懷了呢?
那爛黃瓜天天往寶月樓跑。劇情又變的話,按日子算,這會兒要是懷上了,月份該跟她差不多。
到時候宮裡頭生一個,宮外頭也生一個。都是他的種。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躲到杭州來、偷偷摸摸請大夫、糾結這孩子留不留,而含香在宮裡被人捧在手心,連猶豫都不必,她猶豫什麼呢?那是天子骨肉,生下來就是皇子公主,錦衣玉食一輩子。
薑嬈越想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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