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紫禁城換了新貌。
各宮門貼了春聯，廊下掛起嶄新的紅燈籠。太監宮女們走路都輕快些，說話也帶著喜氣，老佛爺發話了，新年新氣象，誰也不許哭喪著臉。
乾清宮的早宴剛撤，太後便差人把乾隆請到了慈寧宮。
殿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太後靠在東次間的炕上，手裡捧著手爐，見乾隆進來，指了指旁邊的座位。
“皇帝，坐。”
乾隆坐下，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
太後也不繞彎子：“正月裡頭，哀家想辦樁喜事。”
乾隆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晴兒那丫頭，在哀家跟前養了這些年，如今也大了。”太後慢慢道，“總不能一直這麼耽擱著。之前永琪和爾康都不合心意，哀家又瞧著兆惠將軍家的二公子不錯，年紀相當，人品也端正。之前倆人也有過交流。趁新年，賜個婚，添添喜氣。”
乾隆想了想。
兆惠將軍他是知道的，老實本分，從不摻和那些烏七八糟的事。他那個二兒子在禦林軍當差，見過幾麵，確實是個穩重的，話不多，辦事牢靠。
“皇額娘看準了便好。”乾隆說。
太後點點頭，又道：“宮裡這幾個月，晦氣事兒太多。永琪的事，紫薇的事……哀家不想提了。趁著正月，把晴兒的喜事辦了，衝衝晦氣。”
乾隆沒應聲。
太後看著他，歎了口氣：“皇帝，哀家知道你心裡不舒坦。可日子總得過，總不能一直這麼著。晴兒的事，就這麼定了？”
“聽皇額娘安排。”乾隆說完便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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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太後叫住他，語氣緩了緩，“哀家還有一句話。”
乾隆站住了。
“晴兒那丫頭，哀家當親孫女養的。”太後道，“她的婚事，哀家不想委屈了她。你回頭讓那孩子再進宮一趟，讓晴兒自個兒再瞧瞧，她願意，再賜婚。”
乾隆頓了一下，點點頭：“兒子知道了。”
出了慈寧宮，吳書來趕緊跟上。走了幾步，乾隆忽然道：“去傳兆惠將軍，讓他明日帶他家老二進宮。”
吳書來一愣：“皇上，今兒個才初一……”
“怎麼，初一就不能見人了？”乾隆掃他一眼。
"算了，初二吧。"
往回走的路上，迎麵碰見幾個宮女，手裡捧著紅絨花、新做的荷包，見著乾隆趕緊跪下行禮。乾隆看也沒看，徑直過去了。
回到養心殿，折子已經堆了一桌。
乾隆坐下，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是兩江總督的請安折子。無非是些過年吉祥話，他掃了一眼便撂在一邊。
第二本，山東巡撫的。
第三本，直隸總督的。
一本一本，都是套話。
乾隆批了幾本，忽然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殿裡靜悄悄的，隻有炭火偶爾劈啪響一聲。
窗外隱隱傳來笑語聲，是遠處哪個宮的太監宮女在說笑。隔得遠，聽不清說什麼，隻隱隱約約的，斷斷續續。
他聽了一會兒，又把筆拿起來。
初二。
兆惠將軍帶著二兒子進了宮。小夥子二十出頭，身板挺直，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答完就閉嘴站著。
乾隆問了幾個當差的事，他答得清楚利落，不卑不亢。
“下去吧。”乾隆擺擺手。
父子倆磕頭退出。乾隆讓人去請晴兒。
晴兒來得很快。她穿著件藕荷色的褂子，頭發簡單挽著，臉上沒什麼脂粉，乾乾淨淨的。見著乾隆，規規矩矩行了禮。
“晴兒，剛才那人，你瞧見了？”乾隆問。
晴兒低著頭：“回皇上，瞧見了。”
“覺得如何？”
晴兒沒立刻答，頓了一下才道：“臣女聽老佛爺和皇上的安排。”
乾隆看著她，忽然想起她小時候的樣子那會兒先皇後還在，她跟著老佛爺住在慈寧宮，安安靜靜的，話不多，但眼裡有東西。
“老佛爺說了，讓你自個兒瞧。”乾隆道，“你願意，再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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