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沒動,就站在那兒。
太陽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照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老哥哥?”他開口。
聲音不高,可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不知道怎麼回事,聽著就讓人腿肚子轉筋。
張媒婆乾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可那腿不聽使喚,退一步,晃三晃。
她乾了二十年媒婆,什麼場麵沒見過?潑辣的有,靦腆的有,娘家嫌夫家窮、夫家嫌娘家門第低的有。可這會兒站她麵前這主兒,她就看一眼,心裡頭就直突突。
這人是乾什麼的?
那眼神,那站姿,那往那兒一杵的氣勢——怎麼跟衙門裡坐堂的大老爺似的?
不對,比大老爺還嚇人。
薑嬈站在旁邊,腦子嗡嗡的。
她看看乾隆,又看看張媒婆,看看張媒婆,又看看乾隆。
想說話,嘴張不開。
乾隆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你剛才說,”他低頭看著張媒婆,“給誰提親?”
張媒婆臉上的笑更乾了:“這個……那個……”
“南街周秀才?”他問,“東街劉掌櫃?西街賣豆腐的?”
他說一個,張媒婆眼皮跳一下。
“還有北街打鐵的,東巷殺豬的?”
張媒婆手裡的籃子差點掉地上。
“這、這位爺,您怎麼……”
“她肚子裡的孩子,”他指了指薑嬈,“是我的。”
張媒婆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看看乾隆,看看薑嬈的肚子,再看看乾隆。
“您、您的?”
張媒婆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臉上那種害怕的表情慢慢變了。
變得有點奇怪。
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
“這位爺,”她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顫,“您可真會開玩笑。”
乾隆的眼睛眯了一下。
“您看看您這歲數,”張媒婆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再看看薑娘子的歲數,您說是她夫君?誰信呐?”
她說著說著,膽子反而大起來了,腰板都直了些。
“我跟您說,我乾了二十年媒婆,什麼人沒見過?有冒充夫君來攪局的,有冒充娘家哥哥來抬價的,還有冒充親爹來挑毛病的——您這樣的,我還真頭一回見。”
她“嘖嘖”兩聲,搖頭晃腦的。
“您要說是她爹,我信。長得挺精神,氣勢也足,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可您說是她夫君?得了吧!您這歲數,當她爹都嫌大!”
薑嬈站在旁邊,聽到這話,腦子“嗡”的一聲。
張媒婆還沒意識到危險,繼續說:“我說這位爺,您是不是看上薑娘子了?想攪黃了親事自己上?我跟您說,這可不行。您這歲數,都能當她爹了,傳出去不好聽!”
她說著,還往薑嬈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
“薑娘子,你別怕,這種人我見多了,看人家年輕寡婦就想占便宜,你甭搭理他。回頭我給你挑個年輕力壯的,保管比他強百倍!”
薑嬈張了張嘴。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說這人真是她夫君?該說他不是來占便宜的?該說他就是那個“死在小妾床上”的死鬼?
可這話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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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開口,就聽見乾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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