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掙紮的力道減弱，粗重的喘息逐漸平複，眼神裡的狂亂與渙散也慢慢聚焦。
胡太醫一直密切觀察著他的脈象和體征，半晌，終於是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爾泰癱軟在椅子上，就像是被人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臉頰，嘴唇乾裂，臉色是經曆巨大痛苦後的虛脫與蒼白。
那雙眼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和一絲急切的期望，看向胡太醫，他的聲音幾乎發不出聲，“藥…可行？？”
胡太醫鬆開搭在他腕間的手指，臉上露出了這漫長半天以來，一絲帶著真正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對著乾隆，也對著所有焦急等待的人，鄭重地拱手道：“回皇上，福二爺身體已漸趨平穩。雖有受損之象，乃藥力衝擊所致，調養後便無大礙。”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燈，瞬間驅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濃重陰霾。
福倫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被爾康眼疾手快扶住。
爾康自己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父親的手。
胡太醫繼續道，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更重要的是，此藥服下後，腹痛、寒戰、高熱之症依次發作，正與臣推斷的毒素發作次序相合！這說明，藥方的大方向是對的！其中幾味藥老臣在適當調整，的確能夠克製、甚至是化解格格體內毒性素。”
乾隆緊繃地神情，他目光銳利地看向胡太醫，帶著些許期待，“也就是說，此藥方，可行？”
“可行！”胡太醫重重點頭，謹慎道，“福二爺年輕力壯，雖受外傷，底子厚實，方能承受此等猛藥衝擊。還珠格格此刻重傷失血，若用同等劑量，哪怕藥性對症，其虛弱之軀也萬萬承受不住，必是立即斃命之局。”
“那該如何？”乾隆追問。
胡太醫沉吟道：“須得將此藥方，分化而治之。將原本一副藥的劑量，分為三到五次，每次隻服少量，藥性就會溫和許多。同時，還得更據格格服藥後的具體反應，隨時調整後續藥方的劑量循序漸進，一點點化解她體內沉積的毒素，過程或許會長一些，但……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唯一有可能救活格格的辦法了！”
分次服藥，溫和解毒！雖然過程漫長凶險，但至少，有了一條看得見的、可行的路徑！
爾泰靠在椅子上，渾身脫力，劇痛和不適仍未完全消退，但是聽到胡太醫的話，他慘白的臉上，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卻無比釋然的笑容。
那笑容裡，是如釋重負的輕鬆和找到救命稻草的欣慰。
他拚上性命去試藥，賭的就是這一線生機。
如今，他賭贏了。
乾隆看著爾泰那釋然的笑容，又看了看榻上依舊昏迷不醒、但似乎因為這一線生機而顯得不再那麼遙不可及的小燕子，沉聲道：“胡太醫，你即刻去準備，需要什麼儘管開口。朕隻要她好好活著。”
他的目光再次掠過虛弱不堪卻眼神明亮的爾泰，福家此子，忠勇赤誠，不惜己身，當得起任何褒獎。
紫薇顫抖著手，握住小燕子冰涼無力的手，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悲泣，而是劫後餘生、夾雜著無儘愧疚與失而複得的感動。
她伏在床沿，肩頭聳動，壓抑了許久的嗚咽終於化作斷斷續續的、撕心裂肺般的哭聲，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自責、擔憂都哭出來。
“好了紫薇，小燕子吉人天相，會好的。”爾康亦是眼圈通紅，輕輕拍撫著紫薇的背，自己的聲音也帶著哽咽。
月亮無聲無息的爬上來，高掛在天上。
乾隆坐到小燕子床邊，威嚴的麵容折騰了一下午，此時帶著深深的疲憊，那雙緊鎖的眉頭，也有了一絲鬆懈的跡象。
眾人雖然鬆懈了一些，但正如胡太醫所言，真正的考驗，漫長而磨人的拉鋸戰，才剛剛開始。
胡太醫成了最忙碌、也最焦灼的人。他幾乎是住在了小燕子的病榻前，寸步不離。每隔一個時辰便要診一次脈，觀察麵色、眼瞼、舌苔，甚至指尖細微的顏色變化。
小燕子多數時間都陷在深沉的昏迷中，偶爾會因藥力與毒素的對抗而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微微痙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每當這時，胡太醫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迅疾如風，或施針，或推拿，或調整用藥，務必將她從痛苦的邊緣拉回。
有時，她的體溫會毫無征兆地升高，滾燙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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