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韁繩握在自己手裡;我們所能做的,隻有勇敢鎮定,緊緊握住手中的韁繩,避開路上的石塊,防止車輪傾覆。——歌德《哀格蒙特》
……
“拜拜,老爹,不要想我哦。”
帝皇要回去了,如今除了泰拉沒什麼地方值得他逗留,因為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業,一個遠比這裡發生的一切都重要的多的事業。
臨行的最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或許是某種寄予厚望的眼神,又或許蘊藏著其他的什麼。但我沒深究,我隻是擺了擺手,直到那金光遠去。
說真的,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我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某些時候我們充滿默契,某些時候我們劍拔弩張。我們之間是比荷魯斯和他的關係還要親密、還是比可汗與他的關係還要疏離?
嗯……我似乎從未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我強迫自己停下來思考那些有的沒的,轉而任由另一些思緒湧上來,帝國的、異形的、混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構想一股腦一股腦地在我的頭腦裡翻湧著。
耳邊戰機轟鳴的聲音越來越響,帝國各勢力正有序撤離尼凱亞,旭日天使動身的要晚一些,他們會是最後一個撤出尼凱亞的軍團,為了後續的清理工作。
我有點心煩,或許是如今的環境實在算不上安靜,我擺擺手停下了自家崽子向自己的彙報,或許安靜的環境會讓自己好受一點。
嗯……並沒有。
我平躺著,凝視著黑色的玄武岩天花板。那個幻象對我來說並非毫無影響,我的心亂了。
我在……害怕?
為什麼?元希,你直麵死亡的次數還少嗎?從來到這個世界起,你玩命的次數絕對不比任何人少。為什麼一個虛無縹緲的、一個最不可信的邪神給你看的幻影就讓你害怕了?
我在害怕什麼?我在害怕什麼?
……
你在害怕什麼?你在害怕什麼?
你害怕你曾經癡迷的、曾經愛的、曾經視之為一切的隻是一場編織的謊言,隻是某些人為了哄騙你而編織的噩夢,你害怕否定他們,因為這意味著否定了你的一切。
你在繪製一幅油畫,你的自畫像,你總是如此。用你的話來說——“沒有什麼是比藝術更令人陶醉的了”。一個人的自畫像能看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總是如此。
“親愛的安傑勒斯,這幅畫怎麼樣?”你輕聲詢問。
瑟瑞娜·D·安傑勒斯是一個優秀的畫家,在你的船上鮮有人能在這方麵和她匹敵,你的兒子們也不行。
你相信,她會給出最公平的回答——一個讚美,當然,你值得這個。或許還有一點建議,那無關緊要,這些微小的瑕疵會在下一次創作中被改正,而你會創作出更完美的藝術。
“這是一幅傑作,大人,原諒我匱乏的學識,我已經拚命找出詞語去讚美它了。”
瑟瑞娜的回答令你微笑。
“我發誓,找遍整個帝國都不會有比這更傳神的副帝皇的畫像了。”
你的笑容消失了。
……
瑟瑞娜發誓,這是她人生裡最荒謬的一天。
她曾被允許描繪出他的樣貌,這是她的驕傲,作為一名畫家,這是瑟瑞娜值得吹噓到死亡前一刻的事情。
而何其有幸,她居然被允許指導一名原體的畫作。
當被如此邀請時,瑟瑞娜受寵若驚。她還不認為她在藝術方麵的造詣可以到達如此的程度。
“藝術在你我心中,瑟瑞娜。”他當時是這麼說的:“隻有知道你心中的藝術,我才能更接近那個完美的境界。”
於是瑟瑞娜同意了,在原體的畫室裡,她有幸觀看一名原體的藝術創作。
端坐、準備畫布、調色,他的所有動作都如此優雅,比瑟瑞娜一生見過的所有貴族都更高貴。然後,他的畫筆開始在畫布上起舞,不是粗略的速寫、速度卻也不慢,是那種剛好讓人不至於失去耐心,又足夠細致的速度。
畫麵躍然於紙上。
瑟瑞娜可以用生命發誓,那絕對是元希,或許帝國的公主鮮少出現在報紙上,但少有的記載也足夠令人印象深刻了。
白發如瀑、金盔如鐵、紫琉璃一樣的雙眸、和那純白發絲交相輝映的羽翼,還有腰間的雙劍,笑意盈盈的臉,柔和的令人窒息,這除了元希還能是誰?
畫上的元希足夠傳神,瑟瑞娜發誓即使元希本人就在這裡,她絕對也和畫上的毫無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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