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深淵那道古老沉悶的心跳，隔著無儘黑暗遙遙傳來。
整片虛空暗流湧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剛剛打完兩場絕境死戰，幸存的四十二名人道聯軍將士勉強穩住防線。
所有人滿身傷痕、本源透支，連呼吸都帶著劇痛。
原本以為斬殺神魔、塵埃落定，剩下的隻是打掃戰場、穩固兩界通道。
可下一秒，異變毫無征兆地陡生。
那道持續了許久的深淵心跳，驟然掐斷。
不是緩緩衰弱，不是漸漸消散，是直接歸零，死寂無聲。
整片次元戰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到極致的安靜。
“不對勁！”
秦百戰神經瞬間繃緊，一身殘餘戰意瞬間提滿，死死盯住漆黑的裂隙深處。
林野也壓下腦袋裡的陣陣眩暈，透支僅剩的精神力展開掃描。
黯淡的古神碎片急速震顫，發出極為刺耳的危險預警。
所有人瞬間戒備，以為深淵黑暗要趁勢反撲。
可預想中的黑暗浪潮沒有來襲。
一道細微的紫色微光，反倒從裂隙深處急速竄出。
是那縷之前拚死逃竄的神魔本源殘核。
它去而複返，速度極快，卻不帶半分殺伐氣息，溫順得詭異。
“這東西還敢回來？”秦百戰眼神一冷，握拳欲擊。
“等等。”林野立刻攔住他，臉色凝重無比，“它沒有攻擊意圖，本源波動很平穩……像是在歸位。”
短短一瞬，神魔殘核懸浮在戰場半空。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這枚殘存的神核碎片沒有偷襲、沒有自爆傷人。
它就那樣輕輕一散，轟然化開。
沒有驚天威力，沒有空間崩塌。
漫天細碎的紫色神霧瞬間鋪開，溫柔卻霸道地籠罩整座次元高地。
這不是殺招。
是一場覆蓋全域的規則侵染。
下一秒，所有身負修為、留存人道本源的將士，同時腦袋嗡的一聲！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凱文神魂刺痛，剛剛穩住的屏障之力瞬間紊亂潰散。
林野精神力被強行壓製，古神碎片徹底沉寂，再也調動不了半點解析能力。
秦百戰體內戰意被硬生生掐滅，經脈針紮一樣劇痛，戰力直接腰斬。
其餘聯軍將士個個悶哼出聲，渾身力量被抽離，僵硬脫力。
全場儘數中招，無人幸免。
唯獨寧虞，安然無恙。
他靜靜立在紫霧中央，一身道基儘碎、本源全無，徹頭徹尾的凡人軀體。
紫色神霧穿身而過，沒有掀起絲毫漣漪。
這萬古規則侵染，針對的是神魂、本源、修行根基。
而他，早已一無所有。
也就在這一刻，一場更恐怖的蛻變，落在了寧虞身上。
漫天紫霧衝刷他的身軀，本該侵蝕神魂的規則力量，反倒成了他的“觀道媒介”。
他眼前的漆黑虛空，徹底變了模樣。
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縱橫交錯的萬古封印紋路、深埋歲月的枷鎖裂痕。
無數世人、神魔、儀器都無法解析的諸天底層規則，全部赤裸裸顯形，映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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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修為，反而掙脫了規則桎梏。
無基，方可觀道。
海量信息湧入腦海，原本零散的疑點瞬間串聯成片。
寧虞呼吸微滯，心底一片徹骨冰涼。
他終於懂了。
懂了那尊神魔的詭異實力、懂了它臨死的讖語、懂了萬古以來所有人都看不透的騙局。
這尊現世神魔，從來不是什麼鎮守者。
它是祭品，是鑰匙，是諸天黑暗刻意留在外層封印的耗材。
萬古輪回，神魔出世、人族血戰、勝者為王。
所有人都以為，人族每一次拚死勝利，都是在守護文明、加固人道。
可真相恰恰相反。
每一尊神魔戰死，每一次神核播撒紫霧，都是在悄悄腐蝕封印根基。
人族越贏，封印越鬆。
人道越強，反噬越重。
所謂——人道不可滅，亦不可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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