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虞腳步頓在深淵裂隙的邊緣。
整片翻滾的黑暗，驟然死寂。
此前那道隔著無儘虛空、沉悶厚重的萬古心跳，徹底消失了。
不是漸漸衰弱、緩緩停息，是硬生生被掐斷，乾淨得詭異。
次元高地之上，四十二名幸存將士全都僵在原地。
所有人滿身傷痕、神魂刺痛，還沒從剛才的黑暗鎖定壓迫中緩過神，就迎來了這份極致的平靜。
死寂，遠比廝殺更讓人心裡發慌。
“不對勁。”
秦百戰死死攥緊手中殘破的人道兵刃，全身肌肉緊繃到極致。
他征戰無數，最清楚戰場規則——凶獸蟄伏、風暴前夕，往往都是最致命的時刻。
沒有波動、沒有氣息、沒有暗流，這片深淵像是憑空從世間剝離，徹底隱匿了蹤跡。
“我再掃一遍！”
林野強忍神魂撕裂般的餘痛，逼出最後一絲精神力，催動黯淡的古神碎片全域掃描。
原本還能捕捉到的微弱黑暗脈絡、空間紊亂，此刻徹底歸零。
虛空探測界麵上，一片空白。
“完全找不到蹤跡。”
林野臉色難看，低聲開口：“不是隱藏了氣息，是它的存在，暫時脫離了這片空間的探測維度。”
眾人心頭齊齊一沉。
看不見、摸不著、探測不到，才是最無解的恐怖。
唯獨站在最前方的寧虞，感知從未如此清晰。
他如今無基無質、以身觀道，尋常的能量波動、氣息隱匿對他毫無用處。
他能清晰感覺到，黑暗沒有退走。
有一雙跨越萬古、淡漠無情的眼睛，正在黑暗深處，靜靜打量著他們。
不是神魔那種狂暴、嗜血、想要毀滅一切的殺意。
是冰冷的觀測，像人看著培養皿裡的螻蟻，漠然、抽離，不帶絲毫情緒，隻有純粹的審視。
後方幾名輕傷的將士忍不住低聲喘息，緊繃的神經微微鬆動。
“沒動靜了？難道是剛才的反噬被截斷，深淵退了？”
“好不容易打贏神魔，該不會就這麼結束了吧？”
人心浮動，有人僥幸，有人惶恐。
但秦百戰、林野、凱文三人，沒有半分鬆懈。
能壓垮萬古神魔的存在，絕不可能因為一場人族慘勝就輕易退場。
片刻之後，細碎、古老、沙啞的低語，順著虛空縫隙緩緩流淌而出。
不是傳入耳朵，是直接回蕩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
聲音破碎晦澀，帶著萬古歲月的滄桑，大部分內容無法辨識。
唯獨林野的古神碎片，劇烈震顫不止，瘋狂解析著這些殘破的遠古信息。
一串串被掩埋萬古的真相，逐漸拚湊成型。
林野的臉色，從凝重轉為震驚，最後徹底變得慘白。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發顫，緩緩道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我們……從頭到尾都搞錯了。”
“現世的遠古神魔，根本不是深淵的主宰。”
“它隻是被投放出來的篩選器。”
全場瞬間死寂。
一名年輕將士下意識攥緊武器，聲音發顫：“篩選器？什麼意思？”
“萬古以來，不止藍星，諸天無數文明，都遭遇過神魔入侵。”
“每一次神魔降世，都是一場文明浩劫，也是一場文明測試。”
“扛不住的，文明覆滅、人道崩塌，直接淪為深淵養料。”
“扛得住的，像我們這樣，拚死斬殺神魔、突破絕境……”
林野頓了頓，吐出最冰冷的結局。
“並不會獲得自由，隻會被標記為‘合格’，推入下一層、更殘酷的試煉。”
轟！
所有人腦海轟然一震。
一名老兵踉蹌後退半步，手中兵器哐當砸落在破碎的岩石上。
他們賭上一切、拚上文明存亡打贏的終局之戰，根本不是終結。
隻是勉強拿到了下一輪試煉的入場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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