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試煉的侵蝕，從無驚天動地的異象。
它像一縷無形陰風，悄無聲息吹遍整顆藍星。不炸城、不殺人、不掀黑霧，卻無孔不入，直鑽人心最深處。
最先出事的是各地工廠。
原本轟鳴不止的流水線，短短幾分鐘內，接連停擺。
不少工人手上動作忽然僵住，腦子裡沒有疲憊，沒有煩躁，隻有一片冰冷的空。
日複一日的勞作、拚命糊口的奔頭，一瞬間徹底失去意義。
再努力又怎樣？世界遲早覆滅，掙紮全是徒勞。
沒人鬨事、沒人抗議，隻是默默放下工具，呆滯佇立，連動彈的欲望都徹底消失。
科研基地的失常，比工廠更可怕。
通宵攻堅的研究員盯著屏幕數據，原本緊繃的鑽研意誌，被無聲抽空。
無數個熬夜拚出來的進度、賭上未來的防線建設，此刻看來荒唐又可笑。
哪怕災難就在眼前，他們也提不起半分繼續攻堅的念頭，隻想發呆、放棄、隨波逐流。
而最致命的崩壞，落在邊境防線。
往日時刻緊繃的值守戰士，眼神逐一褪去銳利。
不是疲憊，不是鬆懈，是心底的堅守被硬生生抹平。
守得住又如何？守不住又如何？文明命運早已被諸天試煉定死，個人的浴血死守，不過是螳臂當車。
警惕消散、戰意歸零，固若金湯的人族防線，不用外敵出手，已然從內部鬆動。
龍國戰時指揮中心，刺耳的精神異常預警密集刷屏。
大屏上密密麻麻，鋪滿全國上報的異常狀態：怠工、失神、厭世、放棄履職、信念潰散。
簡衛國指尖死死抵著桌麵，臉色陰沉得嚇人。
“這不是群體性心理波動。”
“是深淵針對性侵蝕。”
“優先啃噬意誌薄弱、心存絕望、暗藏怨念的人，層層瓦解全民信念根基。”
話音剛落，一份加急情報彈出，刺眼醒目。
“報告！新聯邦全境精神異常數據，是我們的三倍以上！侵蝕擴散速度遠超全球任何區域！”
簡衛國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
這絕對不是巧合。
藍星亂象遍地之時，新聯邦地下隱秘指揮基地，卻是一派癲狂狂熱。
此前的高層爭吵已然落幕，保守派徹底失勢，話語權完全被投機派掌控。
這群人早已拋開人類文明大局，心底隻剩極致的自私與賭徒心態。
“死守人道、拚命抗爭，換來的是什麼？”
領頭高官眼神狂熱，語氣偏執陰冷：“一輪又一輪的無儘試煉，拚到最後還是等死！”
“深淵有篩選、有規則，就代表有活路！我們不用跟著全人類陪葬！”
中央實驗台上，巨大的能量容器懸浮半空。
裡麵裝滿了他們此前偷偷截取的人道本源，原本溫暖純淨的金光，此刻徹底發黑變質，裹挾著濃鬱的黑暗氣息。
“以黑化人道為信物，主動對接深淵通道！”
“不求保全世界，隻求讓觀測者認可我們，單獨放過聯邦一脈！”
高官一聲令下，技術團隊硬著頭皮啟動對接程序。
一道極其隱晦、帶著極致貪婪的人工虛空信號，從地底悄然升空，穿透兩界壁壘，直入次元裂隙深處。
沒有異象，沒有轟鳴，悄無聲息，卻致命至極。
片刻後，整片虛空微微震顫。
漆黑深淵深處，一縷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黑暗波動折返落地，輕輕覆在聯邦基地上空。
對接，成功。
投機派眾人瞬間狂喜，滿臉都是賭贏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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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應！它收到我們的誠意了！”
“果然！順從便能換取豁免！我們聯邦，能在浩劫中獨活！”
他們沉浸在虛妄的生機中，全然不知，這縷黑暗並未帶來饋贈。
它在瘋狂掃描、記錄每一個高層的私心、貪婪、執念弱點。
這群人自以為握住了活路，實則親手給深淵遞上了撬動整顆星球信念天平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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