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然後開口:
“他讓你做什麼?”
我把小瓷瓶拿出來,攤在掌心,把王順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馮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直到我說完,他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帶著點自嘲。
“倒是像他的作風。自己不敢動我,就讓你來當這把刀。”他拿起那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重新塞好,遞還給我。
“收好。”
我一愣:“您……不怪我?我把您推了出去……”
“不怪。”馮安搖頭,目光看向遠處,“這本就是我們的計劃。讓你把我推出去,引他對我下手,我才有理由反擊。隻是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手段這麼毒。”
他頓了頓,看向我,眼神很深。
“俞姑娘,明天,照他說的做。”
我瞪大了眼睛:“您……”
“這藥,不是實話散。”馮安說,聲音很平靜,“是假死藥。服下後半個時辰,會氣息全無,脈息停止,像死了一樣。但十二個時辰後,會慢慢蘇醒。”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個小瓷瓶,遞給我。這個瓷瓶稍大些,是白玉的,溫潤細膩。
“這個,才是解藥。明天,你把王順給你的藥下在我的茶水裡。我會當著他的麵喝下,半個時辰後‘毒發身亡’。到時候,王府必定大亂,王順脫不了乾係,至少會被暫時收押審查。而‘已死’的我,會被扔去亂葬崗。到時候,我會服下解藥,離開西京。”
我怔怔地聽著,手心裡那個冰涼的小瓷瓶,忽然變得滾燙。
“那……那我呢?”我問,聲音發乾。
“你留下。”馮安看著我,眼神複雜,“王順暫時顧不上你。我會安排人,在我‘死’後,製造混亂,給你創造機會,接近漱玉軒。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趁著王府內亂,找到你兒子,帶他走。”
我心跳如擂鼓,手心裡全是汗。
“可是……王府守衛森嚴,我怎麼進去?就算進去了,怎麼帶寶兒出來?他……他還病著……”
“這個,我已經安排好了。”馮安從袖中又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是一塊烏木令牌,半個巴掌大小,正麵刻著個“巡”字,背麵是繁複的雲紋。
“這是王府內院夜間巡守的令牌。我花大價錢,從王順一個對頭手裡弄來的。明天夜裡,王府會因我‘暴斃’而加強戒備,但內院巡守的路線和口令會臨時調整。持有這塊令牌,穿著王府下人的衣服,在子時到醜時之間,可以從西側小門進入內院,不會被盤查。進去之後,按我給你的地圖,找到漱玉軒。”
他又拿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絹布,展開,是比上次更詳細的王府內院地圖,用朱砂清晰地標出了從西側小門到漱玉軒的路線,甚至標明了幾個巡守的盲點和換崗時間。
“進去之後,找到你兒子,用這個。”他又拿出個小紙包,“是迷藥,藥性很輕,但足以讓一個孩子昏睡兩個時辰,不會傷身。你背著他,按原路返回。西側小門外,會有輛馬車接應,車夫是我的人,會送你們出城。”
他把令牌、地圖、迷藥,一樣樣塞進我手裡。動作很穩,眼神很沉。
“記住,你隻有一次機會。子時進,醜時出。過了醜時,巡守路線再次調整,你就出不來了。如果被發現,或者中途出了任何岔子……”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你知道後果。”
我攥著手裡的東西,沉甸甸的,像攥著我全部的希望和性命。
“馮掌櫃,”我看著他,喉嚨發哽,“您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假死脫身,安排退路,甚至幫我救兒子……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投資”和“交易”的範疇。
馮安靜靜看了我幾秒,然後,很輕地歎了口氣。
“俞姑娘,我說過,我有個兒子。”他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難得的疲憊和悵然,“如果他丟了,我會拚了命去找。將心比心,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兒子死在那個吃人的地方,而你……也死在那兒。”
他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澀。
“何況,王順這事,本就是我引火燒身,連累了你。我馮安雖然是個商人,但也知道,有些債,得還。”
他說完,轉身朝屋裡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我。
“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一切小心。”
他推門進了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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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院子裡,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但我卻覺得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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