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道細微傷口,已經結痂了。
“還疼嗎?”他問,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我搖搖頭。
他的指尖,在那道痂上,極其輕柔地摩挲了一下,然後,沿著我的唇角,緩緩上移,撫過我的臉頰,最後停在我的眼瞼下——那裡,有清晰的、一夜未眠的烏青,和未乾的淚痕。
“哭什麼。”他低聲說,指尖輕輕擦過我的眼角,帶走一點濕潤,“我還沒死。”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一直強忍的恐懼、委屈、後怕,瞬間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怎麼都止不住。
“齊旻……”我哽咽著,撲倒在他床邊,臉埋進他蓋著薄被的腰側,泣不成聲,“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感覺到他放在我臉上的手,頓了頓,然後,緩緩落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動作很生硬,甚至有些笨拙,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視的溫柔。
“別哭了……”他低聲哄著,聲音依舊嘶啞,卻比剛才軟了許多,“我命硬,死不了。”
“可是你傷得那麼重……流了那麼多血……”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蒼白虛弱的臉,心裡疼得像刀絞。
“沒事了。”他看著我哭花的臉,冰涼的指尖再次擦過我的眼角,試圖抹去那些淚水,但越抹越多。他有些無措,最後,隻是用掌心,輕輕覆在我的眼睛上,遮住了那不斷湧出的淚水。
“別看了。”他說,聲音低啞,“難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掌心下,我的睫毛濕漉漉地刷過他的皮膚。他的掌心很涼,帶著藥味和一絲血腥氣,卻奇異地帶來一點安定的感覺。
我就這樣閉著眼,任由他捂著眼睛,在他掌心下,無聲地流淚。所有的恐懼、委屈、疲憊,似乎都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良久,等我哭得差不多了,抽噎聲漸止,他才緩緩移開手。
我睜開紅腫的眼睛,看到他正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複雜,裡麵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淺淺,”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很認真,“如果……如果這次,我們能活著離開這裡……”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跟我走。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還有寶兒。忘掉西京,忘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可能嗎?那些血仇,那些算計,那些如影隨形的追殺,真的能忘掉嗎?
“那你……你的仇呢?”我啞聲問。
齊旻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深沉的痛苦和掙紮。但很快,那痛苦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取代。
“不報了。”他閉上眼,聲音疲憊而空洞,“我累了,淺淺。這四年,我活著,好像就是為了報仇。可報了仇又如何?我爹娘,我妹妹,東宮上下幾百口人,能活過來嗎?不能。”
他重新睜開眼,看著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絲……近乎懇求的脆弱。
“我隻想……抓住眼前還能抓住的。你,寶兒。我們一家人,好好活著。別的……我什麼都不要了。”
這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近乎毀滅般的沉重和放棄。這個背負血海深仇、偏執瘋狂了四年的男人,在重傷瀕死、走投無路之際,終於流露出心底最深處、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渴望——對平凡安穩的渴望,對“家”的渴望。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得發疼。恨他嗎?恨。可此刻,看著他這副模樣,聽著他這番話,那恨意,早就被洶湧的心疼、憐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衝得七零八落。
“可是……”我喉嚨哽住,“外麵那麼多人要抓我們,謝征也……我們能去哪兒?”
“總會有辦法的。”齊旻握住我的手,冰涼的指尖與我交纏,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等離開這裡,等我的傷好一些……我們走,走得遠遠的,去關外,去南疆,去哪裡都好。隻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我,裡麵是毫不掩飾的、滾燙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在害怕,害怕我拒絕。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蒼白臉上那脆弱而期盼的神情,看著他身上纏滿的繃帶和依舊未散的病氣……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能說什麼?說我不願意?說我恨他囚禁我?說我害怕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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