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斬斷我和齊旻之間可能的聯係,將我牢牢綁在魏家這條船上,成為一個聽話的、對他心存感激(因為“拯救”了我)的女兒。周莽已死,口供真假難辨。而齊旻……他現在身陷囹圄,生死未卜,我根本無法求證。
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糾結於齊旻是真情還是假意,而是……活下去,找到寶兒,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真正的真相。
我深吸幾口氣,慢慢平複下翻騰的心緒。將那份“口供”合上,推到一邊,不再看它。然後,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灌入,吹散屋裡濃鬱的蘇合香氣,也讓我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庭院深深,月色朦朧。靜心苑像一座精致而孤獨的島嶼,漂浮在無邊無際的、名為“相府”的黑色海洋上。守衛的陰影在廊下和院牆邊無聲移動,像潛伏的幽靈。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魏嚴還會有什麼後手,不知道齊旻是否真的就此終結,更不知道我的寶兒,此刻是否安好。
我隻能等,隻能忍,在這座華美的囚籠裡,保持清醒,保持警惕,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渺茫的轉機。
夜深了。
青鸞和白鷺進來伺候我洗漱更衣。她們的動作依舊輕柔規矩,仿佛傍晚魏嚴的到來和那本冊子從未存在過。我像個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布。
躺回床上,放下錦帳。屋裡隻留了一盞角落的羊角燈,光線昏暗。
我睜著眼,盯著帳頂,毫無睡意。腦子裡依舊亂糟糟的,各種畫麵和聲音交織閃現——齊旻蒼白的臉,絕望的眼神,那個血腥的吻;魏嚴平靜卻威嚴的臉,那隻伸來的手;周莽“口供”上冰冷的字句;還有寶兒軟軟喚著“娘”的小臉……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昏昏沉沉,意識開始模糊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輕微的、不同於夜風聲的響動。
是窗欞。
是有人用極輕巧的手法,撥動了外麵窗栓的聲音。
我瞬間清醒,渾身繃緊,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那裡,藏著一支我從梳妝台上偷偷拿下來的、尖利的銀簪。
“哢噠。”
一聲輕響,窗栓被撥開了。緊接著,窗扇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一個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落地時甚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黑影在昏暗的光線中迅速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毫不猶豫地,徑直朝著我的床榻走來!腳步輕得像貓,速度快得驚人!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住了銀簪。是誰?魏嚴派來試探我的?還是……別的什麼人?
黑影走到床邊,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對我出手。而是伸出手,似乎將一樣東西,飛快地塞進了我枕頭的邊緣縫隙裡!動作快如閃電!
做完這一切,黑影沒有絲毫留戀,立刻轉身,以同樣鬼魅般的身法,退回窗邊,翻窗而出,反手帶上了窗扇。整個過程,從進來到離開,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快得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隻有枕邊那微微下陷的痕跡,和指尖冰涼的觸感,提醒我剛才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
我僵在床上,一動不動,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麵再無聲息,才敢微微側頭,用顫抖的手指,摸向枕頭邊緣。
果然,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帶著夜晚室外寒氣的、用布包裹著的小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抽出來,握在掌心。借著羊角燈極其微弱的光線,我顫抖著,一層層打開外麵那層普通的粗布。
當裡麵的東西完全暴露在眼前時,我猛地捂住了嘴,才遏製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溫潤通透,雕琢成精巧的龍形。但玉身中間,有一道清晰的、將龍身一分為二的裂痕。這是……半塊龍紋玉佩!是齊旻給寶兒、後來被長信王拿走的那半塊!上麵依稀可見半個繁複的“謝”字紋!
此刻,這半塊玉佩上,沾染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觸目驚心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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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玉佩旁邊,粗布的內層,還用某種暗紅色的、像是用血寫就的、力透紙背、字跡潦草狂亂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寫著一句話:
“信我,等我,別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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