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跡雖有疑,但其內容……卻提及了部分軍餉轉運的隱秘路線,與後來查到的蛛絲馬跡,有所印證。陛下因此震怒,卻又顧及北境軍穩定,薛榮將軍顏麵,及長信王清譽,才將此案壓下,以謝凜‘監管不力、自戕謝罪’結案,未再深究。”
他頓了頓,看著謝征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緩緩繼續:“如今看來,當年劫案,恐怕並非一人所為。或許是北境軍中某些人與西境軍敗類勾結,劫走軍餉。謝凜將軍或參與其中,或查知真相後被同夥滅口,偽造自戕現場。而西境軍那邊,周莽已死,死無對證。但本相懷疑,此案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主謀……”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謝征。暗示那“更大的主謀”,可能是北境軍主帥薛榮!因為隻有薛榮,有能力壓下北境軍內部的疑點,有能力讓皇帝“顧及顏麵”!
這是極其惡毒的指控!不僅洗白了自己,還將臟水潑向了已死的謝凜,甚至指向了薛榮!若此說成立,謝征的查案就變成了“賊喊捉賊”,是為父掩蓋罪行,甚至可能是薛榮指使,意圖鏟除知曉內情的魏嚴!
“你放屁!”謝征終於失態,勃然大怒,手按劍柄,眼中殺意凜然,“我父一生忠直,天地可鑒!薛帥更是國之柱石,豈容你如此汙蔑!魏嚴,你休要在此顛倒黑白,混淆視聽!”
廳中氣氛瞬間再次劍拔弩張!門口的北境軍士“唰”地拔刀出鞘,怒視魏嚴。而院外,相府護衛聽到動靜,也立刻騷動起來,刀劍碰撞聲隱隱傳來。
魏嚴卻巋然不動,隻是冷冷地看著謝征:“本相所言,皆有當年密報、案卷可查。小將軍若不信,大可請旨調閱當年卷宗。至於令尊是忠是奸,時間久了,或許真相自會大白。但眼下,”
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我,眼神冰冷:“這個逆女,拿著不知從何而來的玉佩,口吐如此荒謬之言,分明是受人指使,意圖攪亂朝局,為她那謀逆的姘頭齊旻翻案,甚至……汙蔑本相,為真正的幕後黑手打掩護!謝小將軍,你如此維護於她,是真被她蒙蔽,還是……另有所圖?”
他將我、齊旻、謝征,甚至北境軍,全部打成了“陰謀集團”,而他自己,則是被“陰謀”陷害的忠臣!
好一招顛倒黑白,反戈一擊!
我被這急轉直下的局麵驚得目瞪口呆,渾身發冷。魏嚴的狡辯和反擊,如此犀利,如此惡毒,瞬間將我們置於極其不利的境地!謝征被他激怒,幾乎失控,而我的指控,在他這番“合理解釋”下,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誣陷!
難道……就這樣被他翻盤了?
不!不能!寶兒還在裡麵生死未卜!齊旻還在牢裡受苦!那些冤魂還在等著昭雪!
就在我心中絕望翻湧,謝征怒極,幾乎要拔劍的瞬間——
“啊——!!!”
內室方向,突然傳來李醫官一聲變了調的、充滿了驚恐的驚呼!
“小公子!小公子你怎麼了?!快!快按住他!!”
緊接著,是寶兒撕心裂肺、仿佛承受著世間最劇烈痛苦的、尖銳到幾乎不似人聲的啼哭!那哭聲如此淒厲,如此痛苦,穿透厚厚的門板,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讓人心臟驟縮!
“寶兒!!!”
我腦中一片空白,什麼對峙,什麼陰謀,什麼真相,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尖叫一聲,像瘋了一樣,轉身就朝著內室衝去!
謝征也臉色大變,對門口的親隨厲喝:“快去看看!”
我撞開內室的門,撲了進去。
眼前的一幕,讓我魂飛魄散!
寶兒被李醫官和一名北境軍士死死按在床榻上。他小小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劇烈地反張、抽搐!臉色不再是高燒的紅,而是一種可怖的、泛著死氣的青紫!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嘴角不斷溢出帶著血絲的白沫!他的小手死死攥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流出血來。那舊布老虎被踢到了床下,沾滿了汙穢。
“寶兒!寶兒!我的兒啊!”我撲到床邊,想抱住他,卻不敢觸碰他劇烈抽搐的身體,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麵前承受著非人的痛苦,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怎麼回事?!”謝征也跟了進來,厲聲問李醫官。
“突然驚厥!高熱引發了急驚風!痰壅竅閉!氣息將絕!”李醫官滿頭大汗,聲音發顫,手裡拿著銀針,卻因為孩子抽搐得太厲害,無法下針,“必須立刻用猛藥豁痰開竅,再輔以金針刺穴!否則……否則頃刻就沒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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