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到帳邊，掀開簾子一角。遠處有狼嚎，一聲接一聲，淒厲悠長。
“我金鐸對自己有很清楚的認識。”他輕輕說，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當謀士尚可，出出主意，算計人心，分析局勢……這些我都行。但是讓我去當統一各部落的王，讓我去帶著幾萬人在草原上廝殺，讓我去跟那些老狐狸鬥心眼、爭權奪位——”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不行。”
“我哥哥之前和我通信，說過一句話。”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下來，但更沉，更重，“他說，草原上這些人，月氏王貪，東胡王疑，烏孫王怯，扶餘王蠢——能成大事者，當冒頓也。”
冒頓瞳孔猛地一縮。
木鐸說的。
那個死在黑石坡的東胡第一謀士，他私下竟這樣評價過自己？
“隻是我們身處不同陣營，他是慕容垂的謀士，你是匈奴王子，這話他隻能私下說。”金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但現在他死了，死在扶蘇刀下。慕容垂也死了，東胡亂了，陣營沒了。
“而最近我聽到消息，頭曼單於在回王庭的路上被‘潰兵流矢’射成了刺蝟，你帶著三百衛隊‘逃’了回來，然後用極短的時間清洗內部，把匈奴安穩下來——我就知道，我哥哥說得對。”
“你能殺父，能清洗同族，能用血腥手段把散沙一樣的草原捏在一起——這就是成大事的料。心夠狠，手夠黑，腦子夠清醒。草原需要一頭這樣的狼，需要一個這樣的單於。”
“否則我們所有人，遲早都會被扶蘇一個一個吃掉，骨頭都不剩。”
“這也是我的第二條，為我們東胡部族留一個可以或者的未來！”
冒頓臉色一變。
殺父。
清洗。
這些詞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像刀子，一片片剮他心上的肉。
但金鐸說得平靜，是如此的“理應如此”。
好像他冒頓做的這些事，不是罪，不是孽，不是需要藏在陰影裡的臟。
而是……本事。
是成就霸業必須付出的代價。
“你剛才說了三個條件。第一，做首席智囊。第二，給東胡找條活路。”冒頓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呢？”
金鐸沉默了。
“第三，”他一字一頓，“我要借單於的手，將來某一天，殺掉扶蘇。”
帳裡徹底安靜了。
冒頓看著他，看著那雙燃燒著仇恨的眼睛，看著那張秀氣臉上猙獰的殺意。
許久，他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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