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至正午，在一處臨近溪流的平坦穀地停下。
王離安排好警戒哨位，又親自檢查了一圈，這才大步走到扶蘇的馬車旁。
“公子，午膳已備好，請下車用膳，稍事休息。”
他聲音恭敬，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一路走來，這位長公子就沒露過麵，一直窩在車廂裡。
王離知道長公子文弱，可這是去北疆打仗的路，不是遊山玩水！
車簾應聲而動。
一隻覆蓋著甲片的手掀開簾子，緊接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鎧甲中的身影彎腰鑽出，利落地跳下馬車。
“哐當！”
發出一聲悶響。
刹那間，吸引了王離為首將士們的目光。越來越多的士兵放下手裡的活，齊刷刷向這邊看來，全都愣住了！
那是......長公子？！
隻見扶蘇一身鎧甲，造型極其霸氣誇張。
尤其胸前的獸首護心鏡更是攝人心魄，青麵獠牙，雙目圓睜。
這身行頭，跟他們見過的任何秦軍製式鎧甲都截然不同——
華麗得不像話，也威武得不像話！
每個看到這副鎧甲的人，瞳孔都下意識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好比饑腸轆轆的野狗看見了肥美的肉骨頭，又好比馳騁沙場的英雄瞥見了絕色佳人。
一種源自本能的欣賞、羨慕，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難以抑製地從心底升起。
扶蘇見此情景，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有勞王將軍。”
說著，他邁開步子，走向那口架在篝火上、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
王離愣了一瞬，連忙快步跟上。
到了鍋旁，夥夫戰戰兢兢遞上一碗飯。
那碗裡黃乎乎的一片，黍米飯混著醃菜肉乾，賣相實在說不上好。
扶蘇接過，席地而坐。
士兵們的嘀咕聲嗡嗡響起。
“這甲......看著可真帶勁！”
“怕是比將軍的甲胄還好吧？”
“好有什麼用？穿在長公子這身子骨上，怕是走路都費勁吧？”
“就是，咱們這麼多人護衛，還穿成這樣，真是......也太小心了些。”
“嘿嘿，我看不是小心，是怕死吧？聽說北疆那邊匈奴人凶得很，長公子別是還沒見到匈奴人，自己先被這身甲給累趴下了。”
“噓！小聲點！別被聽見了！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遇上劫道的或者匈奴遊騎，穿這麼顯眼，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快來射我，我是大官’嗎？”
議論聲雖低，大家離得又不遠，扶蘇和王離都能或多或少地聽見幾句。
王離臉色一沉，害怕扶蘇怪罪士兵，站起身來準備進行嗬斥，卻見扶蘇擺了擺手。
“無妨。”
扶蘇拿起木勺，又盛了點飯。
王離坐下，兩人誰都沒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王離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但想起臨行前父親的囑托，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昨日，王賁將他喚到書房，屏退左右後，麵色嚴肅的叮囑。
“離兒，此次護送扶蘇公子北上，你的首要職責是護衛周全，確保公子平安抵達蒙恬軍中。”
“但切記，莫要與公子過往甚密，保持必要的恭敬即可，無需深交。”
王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沉。
“如今鹹陽宮中，局勢波譎雲詭，諸位公子背後暗流湧動，我王家世代忠良，隻忠於陛下一人，絕不參與任何皇子的爭鬥。”
他拍了拍王離的肩膀，力道沉得驚人：“忠於陛下，保持距離，中立自守，是我王家在秦國立足這麼多年的根本。你，明白嗎？”
“孩兒明白！”
......
“王離將軍？”
一聲呼喚將王離拉回現實。
“王將軍，依眼下速度，預計抵達北疆大營，需要多少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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