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看著帳內幾人茫然又震驚的表情，心裡頭暗笑。
你們不知道就對了。
這“突騎”戰術，是幾十年後，衛青、霍去病那兩位絕世名將，用無數匈奴人的頭顱和鮮血驗證過的、對付草原騎兵最有效的法子之一。
重甲，長矛，集群衝鋒。
把騎兵當成會移動的城牆，當成血肉鑄就的戰車。放棄花哨的對射，放棄複雜的陣型變換，隻追求一樣東西——衝擊力。
匈奴人本就是馬背上的民族，從小在馬奶裡泡大的，騎射是刻在骨頭裡的本事。
拿中原騎兵那點半吊子騎射功夫，去跟他們在草原上對飆，那是拿自己的短處去碰人家的命根子，蠢到家了！
這也是為什麼，扶蘇沒搞馬鐙、高橋馬鞍這些能極大提升騎兵穩定性和戰鬥力的神器。
一是時間太緊。三個月，打造這麼多，還要讓騎兵練到人馬合一，時間不夠。
二是風險太大。這東西技術門檻不高，一旦讓匈奴人學去，這些天生就是騎馬天才的匈奴人腳有了可靠的著力點，解放了雙手，能更穩當地在馬上開強弓、揮重刀……那畫麵，扶蘇想想都頭皮發麻。
到時候，就不是大秦出塞追亡逐北，恐怕是匈奴人踩著馬鐙來叩關劫掠了。
扶蘇收回思緒，聲音提高了幾分，“我們的劣勢是騎射不如匈奴靈巧精準，按常規打法，的確打不過。這也是咱們修長城的原因，既然野地裡乾不過，就縮進牆裡，不跟他打。”
“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優勢，而且是匈奴人永遠比不了的優勢！”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蒙恬、涉間、王離，一字一頓說道。
“一是嚴明的紀律。”
“二是精良的裝備。”
“還有——”他透過帳篷，看向了外麵那些正在操練的的秦軍士卒，“第三是無畏的勇氣，和為了身後家園父老而戰的必死決心！”
王離聽著，胸膛不自覺地就挺了起來。
涉間緊抿的嘴角也鬆動了些，眼底有光。
“具體來說，”扶蘇站起身，走到帳篷中間的空地上，開始用手比劃，“我們要練的，不是騎射，而是衝陣！”
“挑選最精銳善戰的騎士，全身鐵甲防護。戰馬也需披掛部分護甲。騎士主武器改用騎矛這類長柄兵器。”
他一邊說，一邊模仿著動作，仿佛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支長長的騎矛。
“接敵之時，不與其對射。結成緊密的衝鋒陣型，如牆而進！騎士一手控韁，一手將長矛夾於腋下，一手將長矛尾端死死夾於腋下，矛尖放平，對準前方！利用戰馬全速奔跑起來的巨大衝擊力，將人馬重量、速度，全部集中於那寒光閃閃的矛尖一點！”
“你們想想看”
“當幾千、上萬個這樣的騎兵，排成密密麻麻的陣型，像一片會移動的鋼鐵森林，轟隆隆朝著匈奴那些散成一窩蜂的騎射隊伍壓過去的時候，會是個什麼光景？”
“他們的輕箭，叮叮當當射在咱們的鐵甲上，撓癢癢似的。”
“他們的彎刀，夠得著咱們嘛。還沒等他們湊近，咱們那探出去老長的矛尖，早就捅穿他們的皮甲，把他們從馬背上挑飛了！”
“而咱們呢？”扶蘇猛地做了一個突刺的動作，“隻需要記住兩件事：夾緊你的矛！盯緊你前麵的兄弟的後背！保持這條線，保持這個牆！然後，碾過去！”
......
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蒙恬、涉間，乃至王離，他們都是刀山血海裡滾出來的將領，扶蘇這番話，配上那有力的手勢和描述，瞬間就在他們腦子裡構建出了一副清晰、殘酷而又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麵！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想過、甚至從未敢想的騎兵用法！
拋棄了所有靈巧與優雅，隻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美學！極致的防護，極致的衝擊，極致的碾壓！
這哪裡還是他們認知中的騎兵？
這分明是把先秦時代戰車衝鋒那無堅不摧的威力，賦予了機動性更強、更靈活的騎兵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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