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宮。
瑩玉從扶蘇母後的寢殿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她在殿內待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羋夫人今日話格外多，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從扶蘇幼時的趣事，說到北疆的風土人情。
但瑩玉看得真切。
母後說這些時，臉上帶著笑，眼眶卻一直是紅的。
“玉兒，”羋夫人最後攥著瑩玉的手，攥得很緊，“你去……去北疆陪著他吧。”
“那孩子，從小就是個悶葫蘆。”
羋夫人望著窗外那株開始落葉的梧桐，眼神飄得有些遠，“心裡有事，苦了累了，從不肯說。陛下又是那樣一個性子。這些年，他一個人，在鹹陽，在那府裡，也不知是怎麼過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瑩玉臉上，那目光裡有懇求，有擔憂。
“你去他身邊，我……我心裡踏實些。”
瑩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聲應道：“母後放心，瑩玉明白。”
羋夫人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拍了拍瑩玉的手背，沒再說話。
瑩玉應了，心裡卻有些異樣。
母後從未這樣過。
“或許……母後說得對。”瑩玉低語，腳步不自覺地輕快起來，“是該去看看他了。”
她不再多想，徑直往父親贏澈處理族務的偏殿走去。
隻是她沒注意到，身後甘泉宮的窗戶旁，羋夫人正倚著柱子，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淚如雨下。
......
當天，鹹陽宮養心殿。
贏澈恭謹地立於殿下。
“陛下，”贏澈拱手，語氣懇切，“老臣今日厚顏求見，是為小女瑩玉一事。”
始皇坐在案後，正在批閱奏章，聞言筆尖未停，隻嗯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小女與長公子成婚已近三載，但是至今沒有孩子”贏澈斟酌著詞句。
“小女獨居府中，日夜憂思，近來眼見著消瘦。老臣每回去探望，見她對著窗子發呆的模樣，心裡實在……”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臣鬥膽，懇請陛下開恩，允準小女前往北疆，陪伴長公子左右。一來可解夫妻分離之苦，二來……或許朝夕相處，能為皇室早日開枝散葉。”
他說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極低。
嬴政終於停下了筆，抬起頭，目光落在贏澈身上。
讓將領家眷隨軍？
這不合秦法，更不合他定下的規矩。
將領在外，家屬留京，既是人質，也是牽製。
即便是自己的兒子，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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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贏澈的話，戳中了他心底某個角落。
扶蘇，確實尚無子嗣......
而且，贏澈親自來求。
這位堂兄，從不輕易開口求人，更從未因私事煩擾過他。
此次為了女兒，算是破了例。
始皇沉吟許久。
“準了。”始皇開口，聲音平淡，“令少府安排車駕護衛，擇日送長公子夫人北上。沿途郡縣，需妥善接待，不得有誤。”
贏澈深深拜下：“老臣，叩謝陛下隆恩！”
他起身退出時，背影竟有些佝僂。
嬴政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門處，忽然覺得，自己這位堂兄，也老了。
......
與此同時，宮闈深處，一處幾乎被人遺忘的偏僻院落。
趙高負手而立，麵前跪著十個年紀不大、麵白無須、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抬頭。"趙高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隻見趙高手中托著一個白玉小瓶，裡麵裝著少許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這是太醫令新為陛下調配的金丹原液，藥性未明。從今日起，你們十人，每日服用定量，詳細記錄身體反應。誰要是出去亂說，或者騙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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