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讓殿內氣氛一凝。
不是商討,不是斟酌。
是決定。
“擬詔”
他目光如電,掃過負責記錄的尚書令。
“王離,護主有功,作戰勇猛,深通軍略,擢升為北疆軍副統帥,協助蒙恬統領北疆諸軍事,爵升五級,賜金八千,帛五千!”
“涉間,沉穩果決,可堪大任,擢升為北疆軍護軍都尉,總領騎兵訓戰、軍紀督查,爵升四級,賜金五千,帛三千!”
“轟——!”
無聲的巨浪在每個人心頭炸開!
副統帥!護軍都尉!
這幾乎是把北疆軍的二、三把手,全給了扶蘇帶出去的人!
王離背後是通武侯王家,涉間是蒙恬心腹,但此番明顯是因扶蘇而獲此提拔!
這哪裡是封賞?這分明是在給扶蘇搭建一個穩固如山、針插不進的北疆班底!
李斯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腳瞬間冰涼。
完了……邊疆,從此真的要姓“扶蘇”了!
蒙恬是忠於陛下的,但王離、涉間經此一役,必對扶蘇死心塌地。
三十萬邊軍最精銳的部分,已然握於扶蘇之手!
尉繚也顧不得了,急聲出列:“陛下!三思啊!王離將軍年輕,涉間將軍此前不過一部將,驟然升至如此高位,恐難以服眾,亦恐……恐尾大不掉啊!”
他終究沒敢直接說“恐長公子勢大難製”,但意思已經到了。
殿內眾臣屏息凝神,目光齊聚禦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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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緩緩轉過頭,看向尉繚。
那目光平靜,卻讓這位執掌全國軍事的太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尾大不掉?”
始皇緩緩重複這四個字,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後殿裡回蕩,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傲然與自信。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他站起身,玄色袍袖無風自動。
“我大秦的將士,手中的戈,是為誰而握?身上的甲,是為誰而披?他們流的血,是為誰而流?”
“他們隻忠於大秦,隻忠於朕!”
始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威勢:
“朕給他們的官位,是讓他們替朕守土開疆!朕給他們的榮耀,是酬答他們的忠勇熱血!”
“若有人因此而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覺得這兵馬成了自己的私產……”
始皇目光如冷電,掠過殿中每一個人。
“那朕能給他,也能收回來。我大秦的律法,朕手中的太阿劍,不是擺設。”
這番話說得……太重了!也太自信了!
自信到近乎霸道!
自信扶蘇再得軍心,王離、涉間再位高權重,也是他嬴政的兒子,是他嬴政的臣子!他們的權力來源於皇權,忠誠的對象首先必須是皇帝!
自信這大秦的萬裡江山,這如狼似虎的百萬大軍,終究隻姓一個“嬴”字!
所有大臣深深低下頭,不敢與禦座上的目光對視。
“擬詔,下發吧。”始皇坐回龍椅,語氣恢複平淡。
“……諾。”尚書令聲音微顫,躬身應命。
李斯渾渾噩噩地跟著眾人退出後殿。
始皇最後那番話,在他腦子裡反複轟鳴。
那番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更是說給他,說給所有可能對扶蘇勢大產生疑慮的人聽的。
自信扶蘇再勢大,也是他的血脈,是他的臣子,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自信這大秦的江山社稷,軍政法度,一切的一切,終究隻由他嬴政一人定鼎!
他抬頭,望向北方。天空是鹹陽冬日常見的灰蒙蒙的顏色,在那灰蒙之後,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騎著赤紅戰馬、披著戰甲、神色平靜卻讓人望之心寒的年輕身影。
扶蘇……
真的……還能掌控嗎?
他會甘心做一個“隻忠於大秦、隻忠於陛下”的臣子嗎?
李斯不敢想下去。
他隻覺得前路一片迷霧,寒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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