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淮陰城的石板街道還浸在晨霧裡。
扶蘇和張良是連夜從沛縣趕來的，赤兔馬腳程快，幾乎沒怎麼停歇。
劉季那事給扶蘇提了個醒，這些史書上留名的人物，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動作必須快。
“公子，直接去尋那看守之人？”張良低聲問。
扶蘇正要點頭，忽然街口方向傳來一陣哄鬨聲，夾雜著放肆的大笑和起哄。
“走！過去看看！”
“又有熱鬨瞧了！”
原本稀稀拉拉的行人，還有街邊幾家剛開門的鋪子裡的夥計，都伸長了脖子，然後不約而同地朝同一個方向湧去。
扶蘇和張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詫異。
這大清早的，淮陰城能有什麼熱鬨，能把半條街的人都引過去？
“走，瞧瞧去。”扶蘇心中微動，有種莫名的預感。
他拉著張良，也隨著人流往前走去。
人群聚集在一條不算寬的街口，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扶蘇和張良擠到前麵，隻見圈子中央，站著一個身材高大、卻穿著破爛葛布單衣的年輕人。
他麵前，擋著一個滿臉橫肉、圍著油膩皮裙的壯漢，看打扮是個屠戶。
屠戶手裡拎著把明晃晃的剔骨刀，另一隻手叉著腰，正唾沫橫飛地指著那年輕人的鼻子罵：
“韓信！你個沒出息的東西！整日挎著把破劍在街上晃蕩，裝什麼大俠？啊？飯都吃不上，靠漂母施舍，在我這兒賒的肉錢，什麼時候還？！”
原來這年輕人就是韓信。
扶蘇目光一凝，仔細打量。
韓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陳五，錢，我會還。眼下沒有，容我幾日。”
“幾日？又是幾日？”陳五哈哈大笑，引得周圍看客也跟著哄笑。
“你韓信說的話，淮陰城三歲小孩都不信！你會乾啥？除了做夢當大將軍，你還會乾啥？啊？屁本事沒有，窮酸氣倒是一身！還大將軍，我呸！”
周圍的哄笑和議論更響了。
“就是！韓信，你那把劍是不是從哪個墳頭撿來的？”
“還大將軍呢，先把自己肚子填飽吧！”
“我看啊，他就是個沒卵子的慫包！”
嘲笑聲、奚落聲、慫恿聲混成一片，像臟水一樣潑向圈中的韓信。
換個人，恐怕早就麵紅耳赤，要麼暴起拚命，要麼掩麵而走了。
但韓信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深潭般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厭煩和疲憊。
不是對眼前這人的，是對這種日複一日、無窮無儘羞辱的疲憊。
他在這淮陰城裡，挨過的白眼、聽過的奚落，比吃的飯還多。
“這樣吧，”屠戶眼珠一轉，把剔骨刀往旁邊案板上一剁。
他往前跨了一步，岔開兩條粗腿，指著自己胯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惡意和戲謔的獰笑。
“老子今天發發善心，給你兩條路。”
他先拍了拍案板上的刀：“第一條，用你腰上那破劍，跟我手上這把殺豬刀，真刀真槍乾一場！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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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打架見血，這可是大熱鬨！
陳五很滿意這效果，又指了指自己胯下，笑容愈發猥瑣得意。
“第二條嘛，簡單。你今天就從老子這胯下鑽過去！鑽過去，以前欠的賬，老子就當喂了狗，一筆勾銷！要是兩條路你都不選……”
他臉色猛地一沉，露出狠厲，“老子今天就替淮陰城除了你這禍害，省得你天天做夢，汙了老子的眼！選吧！”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圍觀的人群興奮了，嗡嗡的議論聲更響。
有人慫恿：“韓信，揍他！怕他作甚！”
更多的人是看好戲：“鑽吧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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