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韓信心裡那把塵封已久、鏽跡斑斑的鎖!
韓信渾身劇震!
“想……日日想,夜夜想……可想了又有何用?在他們眼裡,我韓信就是個隻會空談、好高騖遠的瘋子!是個連飯都吃不飽、卻妄想拜將封侯的癡人!不過是……癡人說夢。”
“我信。”扶蘇斬釘截鐵,“不僅信你胸有韜略,更信你能將其付諸實踐,建不世之功!我還要用你,大用你!”
“跟我去北疆。那裡有仗要打,有胡虜要滅,有天大的功業等著人去立!
扶蘇目光灼灼,“我扶蘇在此承諾,隻要你有真本事,很快,你手下統帥的,就不會少於五萬之眾!我要的,不是一個隻會聽令行事的部將,而是一個能獨當一麵、為我掃平一切障礙的大將軍!一個能讓我放心將後背、將半壁江山交付出去的統帥!”
“淮陰的辱,是磨刀石。”
“北疆的功,才是你該得的勳章!”
“是繼續留在這裡,忍饑挨餓,看人眼色,等著那不知何時才會再來的‘漂母’施舍,還是跟著我,搏一個封侯拜將、名垂青史、讓天下人都不敢再小覷你韓信的未來?!”
“韓信——”
扶蘇最後吐出他的名字。
“選吧。”
河灘上死一般寂靜。
隻有江水不知疲倦地流淌,嘩啦,嘩啦,像命運的秒針,冷酷地計數。
震驚、狂喜、懷疑、渴望、屈辱、野心、還有對未知前程的恐懼……無數種情緒在他眼中瘋狂交織、碰撞、爆炸!
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的期盼。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翻爛、倒背如流的竹簡兵書,每一個字都化成了腦海裡的金戈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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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無數個深夜,在月光下,在沙地上,用樹枝、用石子,推演著那些不存在於現實的戰役,興奮得渾身顫抖,又孤獨得徹骨冰寒。
他想起了市井中每一張嘲笑他的麵孔,想起了屠戶陳五那令人作嘔的狂笑,想起了褲襠下泥土的冰冷和腥臊。
最終,化為一種徹徹底底的、破釜沉舟的、將身家性命和全部理想都押上去的決絕!
輸了,不過爛命一條,和現在也無區別。
贏了……便是海闊天空,便是真正活出個人樣!
“哈……哈哈……”韓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是壓抑的,然後是釋然的,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暢快淋漓的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毫無征兆地衝出了眼眶,順著他清瘦卻棱角分明的臉頰滾落下來。
但他還在笑,笑得肩膀抖動,笑得撕心裂肺。
他終於止住了笑聲,抬起手臂,用那破爛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臉,將淚水和積年的鬱氣一並擦去。
然後,他做了接下來一連串,讓張良都微微動容的動作。
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舊單薄的衣衫。
那動作,像是在整理一身看不見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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