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醒來
意識是被凍裂骨髓的疼痛鑿開的。
顧則猛地抽搐，右肩傳來仿佛被巨斧劈開的劇痛。
混合著灼傷的焦糊與凍傷的麻刺。
像無數根冰針同時紮進神經末梢。
他嗆咳一聲，喉嚨裡湧出的不是空氣。
而是帶著鐵腥味的血沫，混著吸入的冰碴。
在唇齒間碎成尖銳的刺痛。
“呃——！”
他半埋在凍硬的雪殼裡，上半身像被澆築進冰棺。
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如果不是異能者的身體強化，恐怕真的會凍成一具冰棺……
眼皮重若千斤，費力掀開時，入目是一片混沌的白。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鵝毛大雪早已停了。
隻餘下凜冽的風卷著雪沫，在死寂的雪原上嗚咽。
不對。
顧則下意識往胸口方向探去，空無一物。
他心臟驟然縮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幾乎停跳。
左手瘋了一樣撕扯胸前焦黑破爛的戰術服碎片。
布料下的皮膚冰冷粗糙，隻有未愈合的傷口在滲血。
卻沒有那層他摩挲了千百遍的、塑封照片的光滑觸感。
“照片……”
他忘了右臂骨頭錯位的劇痛，忘了失血帶來的眩暈。
他喉嚨嘶啞，聲音被風撕碎。
左手狠狠扒開覆在身上的積雪。
指腹在凍得硬如岩石的雪層上刮擦，很快滲出血珠。
與白雪混在一起，刺目得像燃燒的血花。
他踉蹌著從雪坑裡爬出來，右腿一軟，差點再次栽倒。
右肩的傷口被牽動，撕裂般的痛楚讓他眼前發黑。
卻硬是咬著牙撐住了。
神識像雷達一樣掃過墜機殘骸的方向。
那裡隻剩扭曲的金屬骨架和零星燃燒的火星，大部分都被新雪覆蓋。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去，雙手在雪地裡瘋狂翻找。
指甲斷裂也渾然不覺。
雪粒灌進袖口，瞬間帶走最後一絲體溫。
可他感覺不到冷，隻有心口越來越空的恐慌在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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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唯一一張的照片。
是他從葉蛾的圖書證下私藏的照片。
陪伴了他不知道多少日日夜夜。
都怪他。
他幾乎是在嘶吼，聲音裡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
精神力因之前的透支和重傷而枯竭，無法外放探查，隻能憑肉眼一寸寸搜尋。
積雪太深了，寒風太急了，那小小的照片。
或許早已被卷入雪層深處，或許在爆炸中化為灰燼。
當他終於跪坐在一片被自己翻攪得狼藉不堪的雪地裡。
看著四周茫茫無際的白色時。
一股滅頂的絕望猛地將他淹沒。
“葉蛾…寶寶…”
他喃喃著，眼眶居然有些紅了。
分不清是風雪吹的還是淚水。
突然！
顧則眼前一黑，身體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臉頰貼著冰冷的雪地。
意識像風中殘燭，明明滅滅，死亡的誘惑從未如此清晰——
就這樣睡去，就不會再痛，不會再怕，不會再被這無邊無際的絕望折磨。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刹那。
模糊的場景突然闖入腦海。
是葉蛾！
少女喝多了酒，竟歪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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